【道存宇宙 德在人心 嗇色園黃大仙祠監院專欄】普濟勸善 歷久常新
●作者:李耀輝(義覺) 嗇色園黃大仙祠監院(筆錄:黃大仙信俗文化館館長 吳漪鈴)
李耀輝(義覺) 1985年入道嗇色園,於2006年被委任為首任監院,義務從事宗教及慈善工作達40年。2016年,獲特區政府頒授「榮譽勳章(MH)」榮銜,以嘉許其慈善事業貢獻;2022年,獲香港教育大學頒授「榮譽院士」,又於2025年獲國家文化和旅遊部選為「第六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傳承人」。
「2026年第五屆黃大仙信俗文化節」開幕講座定「普濟勸善·歷久常新」為題,希望與公眾分享黃大仙信仰的核心精神,探討這份信念如何貫通古今,並在今日繼續煥發光彩。
講座原定由我主講,惟因要事而未克出席,遂交由兩位弟子:本園文化委員會主席修知道長,以及105周年籌備專責委員會副主席之知道長代為分享。然而,我亦希望藉此專欄,談談自己對「普濟勸善」的一點體會。
普濟勸善 穿越古今
「普濟勸善」的思想源遠流長,絕非黃大仙信仰所獨有。晉代陸機《演連珠》便言:「德以普濟為弘。」指宏大的德行在於廣施恩澤、濟世利人;而「勸善」則重在勸人向善,引導人們將善念化為善行,亦常與「懲惡」並舉,《左傳》論及《春秋》時,便以「懲惡而勸善」概括其教化作用。故此,勸善不止於言語上的勸勉,更在於使人明辨是非、端正人心。
這種普濟眾生、勸人向善的精神,常見於儒、釋、道三教文化。孟子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由親及疏,使仁愛擴而充之;佛教地藏菩薩以「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為宏願,慈悲濟世、普度眾生;道教《太上感應篇》則勸人「積德累功,慈心於物」,並言:「濟人之急,救人之危。見人之得,如己之得;見人之失,如己之失。」推己及人,以慈心善行體道修真。可見,「普濟勸善」的精神與中華文化一脈相承!
黃大仙信仰 從金華傳說到廣州善功
現在,把目光聚焦到黃大仙信仰。黃大仙師傳說最早可追溯至晉代葛洪《神仙傳》。及至宋代,金華赤松宮香火已極為興盛,仙師更曾兩度獲朝廷敕封。南宋淳熙十六年(1189),宋孝宗於《二皇君誥》中更稱仙師:「汲井愈疾,益廣救人之功。」正是表彰仙師救治疾病、濟助百姓的功德。至明清年間,黃大仙信仰傳至嶺南。光緒二十三年(1897),普濟壇正式創立。據記載,眾弟子稟請立壇時,仙師覆示:「普救群生理本然,濟人危急是神仙,壇開亦為行方便。」可見,立壇不僅為奉祀仙師,更在於廣開方便之門,救助群生。光緒二十四年(1898),《驚迷夢》又載鍾離權降乩時提及:「天皇敕封『普濟勸善』四字。」進一步明示「普濟勸善」作為道壇宗旨。
普濟壇亦以實際行動謹遵師訓。《黃大仙及花埭黃大仙祠》記述:「據當地老人回憶,該祠……初時只是一連三遝之平房,對人贈醫施藥。」《驚迷夢》亦載:「吾友陳君……其弟嘗患病,群醫束手。大仙箕示方藥,疾果瘳。由是求乩者日眾,戶限欲穿。」這些記載,在在彰顯普濟壇贈醫施藥、扶助病苦的善行。
然而,人的困苦,不只在身體,也在心靈。普濟壇因而兼以善書勸化世人,其中《驚迷夢·闡世文》言:「化一人則世間多一善人,化十人則世間多十善士。」並勸世人以忠孝廉節為務。救病濟困,是解人燃眉之急;勸人修身立德,則能令人在生活中端正行為、安頓內心。兩者相輔相成,同為濟世之功。
此外,普濟壇時期已有「黃大仙靈籤」。談及靈籤,不少人只着眼於問卜的靈驗,卻未曾體察仙師透過籤意向世人傳遞的慈悲關懷:人在徬徨迷失之際,一支靈籤,便如暗夜明燈,或助人重拾前行的信心,或為徬徨者平靜心神,或引人反省自身。如此種種,又何嘗不是「普濟勸善」?
光緒二十七年(1901),西樵普慶壇成立,承續普濟壇善功,並因應當地水域環境而成立「海勝會」,收殮水面浮屍。
從贈醫施藥到收殮安葬,善行不同,宗旨如一。本壇道脈以「普」字相承,所承續的不只是壇名,更是仙師「普救群生、濟人危急」的初心。
香港嗇色園 善業與時並進
1915年,先道梁仁菴奉仙師乩示,南來香港,並於1921年建立嗇色園黃大仙祠普宜壇。立壇之前,仙師已明示:「吾奉玉敕普濟勸善,乃代天行化之職……先要建祠宇,後隨開辦善舉,方能昭人信仰……」建祠奉祀,凝聚信眾;隨後開辦善業,將信仰化為濟世利人的實踐。
百餘年來,本園秉承師訓,因應社會民生需要,逐步拓展善業範疇:1924年,贈醫施藥,為有需要市民提供醫療援助;1969年開辦學校,讓失學貧童得到受教育的機會;1979年開展長者服務,回應人口老化帶來的挑戰;2009年設緊急援助基金,為突遭變故人士提供及時支援;2018年拓展文化推廣工作,讓港人在多元文化交匯的現代社會中,建立文化認同與自信。
時至今日,香港的民生福利與公共服務已日趨完善。然而,這是否意味着「普濟勸善」已完成其歷史任務?——恰恰相反。
社會進步,並不代表困苦從此消失;人的需要,也會隨時代而轉變。昔日的救濟,或是一碗藥、一件棉衣、一個學額;今日的援助,更須以心體察:表面生活無憂的人,可能承受着孤獨、焦慮與失落。這些困苦絕不能單靠物質紓解,更需要我們耐心聆聽、用心陪伴、真誠以待。
而本園既有的善業服務,亦須持續深化與進步:社會服務不僅要讓長者「衣食有依」,更要提升他們的生活質素與幸福感;教育服務則須協助學生發展所長,讓他們明白,學業成績並非衡量成就的唯一標準,每個人都可以走出自己的路。至於宗教與文化工作,則可借助科技廣開「方便之門」:科儀期間,以電子屏幕展示經文,讓公眾易於理解;又可透過數碼典藏、AI輔助翻譯等方式,使更多人得以接觸黃大仙信俗文化。
時代大步邁進,善業的形式日新月異,但核心準則卻始終如一——「是否真正回應人的需要?」所謂傳承,絕非僵化地守舊,而是堅守初心,持續尋求更合宜的現代實踐之道。
貫通中外 攜手濟世
「吾奉玉敕普濟勸善」,這既是黃大仙師的寶訓,亦是本園立園之本。若將視野進一步拓寬,這份「普濟勸善」的精神價值不單屬於黃大仙信仰,更是中華傳統善文化的展現,甚至具有跨越宗教的普世價值,能成為不同信仰交流合作的共同基礎。
不同宗教的教義與修持方式雖有差異,卻往往同樣重視慈悲、憐憫、施予,以及對生命尊嚴的維護。面對人類的苦難,單一宗教或機構的力量終究有限;若能匯聚不同信仰的力量,攜手合作,便能讓更多有需要的人獲得適切的照顧,亦能在合作中增進各宗教間的理解、互信與尊重。如此,「普濟勸善」便能在承續傳統的同時,跨越隔閡,真正貫通古今中外,歷久常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