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難忘】魯迅三度來港
沈西城
燈下,翻讀羅琅的書,方知魯迅翁曾三次來港,惟僅一次上岸。第一次是1927年1月乘蘇州輪於17日晚上抵港,過境性質,夜宿船艙,度過一夜,早上即回程廣州。第二次是2月18日應香港青年會之邀,來港作講演,下榻中環青年會館,那次講演主要題目是《無聲的中國》。到港連續兩天下雨,出入不便,魯迅不慎扭傷了腿,逼得蹩在旅館休息,未能一睹東方之珠風光。雖然下雨,遮擋不了讀者的盛情,來聽講演者人數不少,魯迅不諳粵語,由許廣平代傳譯,2月20日即匆匆離港返廣州。第三次是魯迅辭去中山大學教職,同年9月27日由廣州搭山東輪經香港,時已半夜,船停泊一晚,即離港北上。換言之,三次來港,兩次不上岸,停留時間不足四天。
關於第二次香港的講演,《 三閒集》序云——「我去講演,一共兩回,第一天是《老調子已經唱完》,現在尋不到底稿了(後來找到,發表於《新時代》)。第二天便是這《無聲的中國》,粗淺平庸到這地步,而竟至於為『邪說』,禁止在報上登載。」足見魯迅是如何的憤怒。這趟演講事前遇到極大阻撓,在《無聲的中國》講演開頭便說︰「在這樣大雨的時候,竟還有許多來聽的諸君,我首先是應當聲明我的鄭重感謝。」面對這趟講演困難、麻煩重重,魯迅感喟地說︰「中途又有反對者派人索取入場券,收藏起來,使別人不能去聽,以圖阻撓。」為什麼反對呢?原因是魯迅兩次講演都衝着舊勢力的反動,叫年輕一代明白舊文章、舊思想都是老調子,應該拋棄。攻擊國粹,得罪了若干傳統派,以魯迅所說乃邪說魔孽,遂刻意攻擊。那年代香港還有一點言論自由,否則魯迅翁就很難在青年館展開兩趟講演而安全身退了。 在《無聲的中國》裏,魯迅說︰「人是有的,沒有聲音,寂寞得很——人會沒有聲音的麼?沒有,可以說,是死了。倘要說得客氣一點,那就是:已經啞了。」他鼓勵青年群起反之,反對舊禮教文章,面對傳統勢力,這種反抗實在大膽得驚人 。
這之後,直到1936年10月19日清晨在上海逝世為止,魯迅不曾再來過香港,然而他的講演永遠留存在那一年代青年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