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學者攻克血癌 治癒率升至逾九成 獲頒生命科學與醫學獎 中國陳竺創「中西合璧」療法
急性早幼粒細胞白血病(APL)曾被視為最致命的血液癌症之一,患者往往因嚴重出血而快速死亡,即使接受化療,存活率亦不足五成。不過,半個世紀後的今天,其治癒率已奇跡般地躍升至逾九成。締造這項醫學奇跡的,是2026年度邵逸夫生命科學與醫學獎三位得主——法國巴斯德研究院榮休教授安妮·德尚(Anne Dejean)、法國法蘭西公學院細胞與分子腫瘤學講席教授戴宇閣(Hugues de Thé)及中國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附屬瑞金醫院教授陳竺,他們破解了APL致病機制,更開創了史無前例的協同標靶治療方案。三人日前接受香港文匯報等媒體訪問,分享如何循科研角度與血癌抗爭的傳奇故事。 ●香港文匯報記者 楊盈盈
APL是極具侵襲性的血症,香港大學臨床醫學學院內科學系臨床副教授喬夏利指出,APL在所有急性白血病中約佔10%,全球發病率約為每十萬人中,有三到四個新增個案,香港每年則約有25至30宗新症,患者骨髓中不正常的白血病細胞會完全取代正常骨髓的運作,「正常骨髓如同一間負責製造紅血球、白血球和血小板的工廠,當工廠被癌細胞佔據,患者會喪失造血與免疫功能,更會因血小板極低及癌細胞釋放的干擾物質,面臨無法止血的致命危機。」
解開APL發病與治癒機制
在破解這個致命謎團的過程中,三位邵逸夫獎得主均作出了決定性貢獻。德尚和戴宇閣揭示了病因:人體第十五和第十七條染色體發生易位,導致抑制癌症的「早幼粒細胞白血病基因(PML)」與「視黃酸受體α(RARα)基因」異常融合。這個名為「PML-RARα」的融合蛋白,正是阻礙白血球正常分化、導致癌細胞瘋狂增生的元兇。
其中,德尚最核心的貢獻在於解開了APL的發病與治癒機制。早年她的博士研究聚焦於B型肝炎病毒在肝癌中的關連。在選殖HBV整合位點時,她驚訝地發現病毒基因插入了一個全新的基因中,而該基因編碼是維甲酸受體,這是人類首次證明維甲酸受體基因突變可導致癌症。
在巴黎血液學家Laurent Degos的牽線下,德尚與團隊發現維甲酸受體基因與PML新基因發生融合,接着證實給予大量維甲酸能「強迫」異常受體恢復正常功能。隨後在電子顯微鏡下觀察到白血病細胞中破碎的PML核體在治療後能完全恢復,最後更解密了砷劑能促使SUMO小蛋白在PML背後形成長鏈,進而降解致病蛋白的原理。
找到病因,該如何對症下藥?陳竺的貢獻,在於他從中國傳統醫學中汲取靈感,開創了標靶治療的新紀元。早在1979年,其導師王振義鑒於化療副作用大且易引發大出血,遂結合中醫與傳統哲學提出了一個大膽的構想:「與其單純地殺死癌細胞,不如去『教育』它們,誘導它們正常分化。」
團隊使用了全反式維甲酸。陳竺笑言,這其中帶點陰差陽錯,「當時羅氏公司有一種治療青春痘的藥,但上海的藥廠造不出那個結構,卻意外造出了全反式維甲酸,沒想到對白血病非常有效。」
不過,團隊後來發現單靠維甲酸,許多患者會在一年內產生抗藥性而復發。轉機在1993年出現,陳竺的妻子陳賽娟結識了以砷治療白血病的專家張亭棟,「我們將砷用於使用過維甲酸和化療復發的患者,結果病人再次獲得了完全緩解。」
「維甲酸+砷劑」成全球公認療法
其團隊進一步破解了其中的分子機制,發現砷直接標靶攻擊融合基因的PML部分,而維甲酸則攻擊RARα部分,即兩者分別攻擊同一個致病蛋白的兩端,團隊遂構思出「維甲酸+砷劑」合併治療。2000年展開的臨床試驗發現,毒性未增且療效極佳,這套源自中國的「中西合璧」療法,最終被納入美國NCCN指南,成為全球公認的標準療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