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天地】三上三清山(三)
趙之境(原名趙志軍)
山水有前緣,一別便成念。首登三清山的春山煙靄尚在胸臆間縈迴,秋風又引我重赴這座江南仙峰,續一段筆墨雲山之約。
第二次登臨三清山是次年秋日,高研班新一屆學員如期開學,我因兩年連讀的進修安排,再度留校研學。梅墨生先生依舊組織我們赴三清山采風寫生。此次出行隊伍規模遠超首次,同行學員十餘人,其中我與韓斌、黃彥華等諸位師弟同窗朝夕相伴,結下了深厚真摯的情誼。一眾師弟皆天資出眾,勤勉善學,繪畫功底十分扎實。尤其韓斌師弟,日後經由全國藝術人才選拔,正式調入北京畫院任職,其筆墨功底扎實醇厚,技藝精湛,備受業界認可。
此番行程一如既往受到當地政協與文化部門的熱忱接待,故土人情,溫暖如故。當日傍晚,眾人搭乘索道直達三清山山頂,入住初次寫生時的山間民宿。簡單用過晚餐後,梅先生趁閒為我們梳理本次寫生核心要點,明確每晚集中開展作品點評,複盤精進,叮囑大家盡早歇息,養足精神,以待次日潛心創作。
次日清晨,我帶領韓斌等一眾師弟外出取景寫生。山間景致與春日初見截然不同,秋山晨霧彌漫,雲煙氤氳。行走在懸空棧道之上,山間霧氣厚重,可視距離不足十米,縹緲雲霧纏繞群峰。眾人見此奇景,興致高漲,紛紛執筆落墨。大家隨心落筆,盡繪雲山霧海之姿,一幅幅意境空靈的三清山雲霧寫生作品躍然紙上。變幻萬千的自然山水,為我們的筆墨創作賦予了無盡靈感與意趣。當晚作品點評會上,梅先生對眾人的習作連連讚許,肯定大家善於觀山悟景,落筆有情,初次入山寫生便狀態極佳,落筆出彩。
待到隔日清晨,濃霧散盡,天朗氣清,雨霧褪去後的三清山,徹底驚艷了眾人。昨日雲霧遮蔽的棧道深淵、險峰絕壁展露真容,立足遠眺,腳下是千仞絕壁,群峰凌空聳立,登臨其上,恍若置身天宮仙域。眾人見狀爭相取景落筆,潛心創作,相互切磋精進,當日佳作頻出,真正實現了采風觀山、筆墨悟道的寫生初衷。
數日山居寫生轉瞬即逝,臨近返程之時,山間恰逢連日陰雨。梅先生此次特意打破常規,不顧雨霧濕寒,帶領我們全員徒步下山,囑咐我們細細體察煙雨籠罩的三清山,沉浸式體悟古畫中「煙雲繚繞、雨霧迷濛」的山水真意,探尋歷代文人筆墨中煙雨山水的創作本源。那日我身披雨衣,手撐雨傘,緩步行走在海拔近1,800米的三清山山道之中,煙雨漫山,雲霧鎖峰,山水朦朧悠遠,我亦恍然置身於古人傳世的水墨山水畫卷之內,真切讀懂了傳統山水煙雨意境的精妙與真諦。
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此番秋山之行,一日得見霧山、晴峰、雨境三般面目。山無言,卻以萬千氣象引渡筆墨人心。三清於我,不再只是紙上粉本,而是藏着雲煙、險壑與文脈的良師,待我日後再攜素紙,重赴山靈之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