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觀察/瑞士創新戰略對香港的啟示\鄧 宇
瑞士持續推進創新戰略，不但實現了高附加值產業的規模效應，而且創新對經濟增長的貢獻持續增加，推動經濟規模躍升。比較看，中國香港和瑞士在創新要素具有一定的相似性，比如國際金融中心功能、國際高等教育樞紐及高端人才集聚地、國際化的創新及投資營商環境等，具備實現經濟躍升及挖掘未來增長潛力的堅實基礎，以及十分有利的發展環境。
總結瑞士在創新戰略的實踐經驗，有兩條主線值得借鑒：一是創新戰略的深度布局和中長期規劃實施推進，激活政產學研協同的活力和潛能，比如瑞士每四年發布的《教育、研究和創新促進規劃案》，明確創新及科研重點方向，高校實驗室、企業共同研發中心、轉化基地等全鏈條協同；二是科技產業園區建設布局的精心設計和配套機制，比如瑞士知名的蘇黎世科技園、巴塞爾生物谷等，培育和支持全球頂尖科研機構、全球科技企業入駐，提供稅收優惠及科研資助計劃。
瑞士充分依託自身的地緣環境、國際經貿網絡、金融及教育等要素資源，在創新領域培育了新增長點。從體量規模看，按美元現價，過去十年瑞士的GDP規模從7000億美元增至1萬億美元。其中，高端製造佔瑞士GDP的比重約20%。高附加值創新科技產業不僅帶來了超額回報，更促進瑞士先進製造和高科技出口的強勁增長，而且也催生了生產性服務業的擴容和貢獻增長，形成以科技創新引領「高端製造＋高端服務」雙輪驅動的發展模式，釋放和提升了全要素生產率。
高端製造推動經濟躍升
瑞士在推進創新戰略的進程中，有兩點經驗具有啟發性：其一，高度重視並夯實製造生產基礎。瑞士、愛爾蘭、新加坡等排名靠前的創新經濟體，共性在於創新賦能與高端製造。以瑞士為例，製造業增加值佔GDP的比重保持在18%至19%左右，且瑞士擁有精密製造領域的大量「隱形冠軍」，分布在機床工具、機器人、醫療器械等細分行業。高端製造和創新溢價推動瑞士經濟體量規模躍升。以此看，發展創科產業需要具備一定的製造和生產基礎，並相應地配套建設成果轉化平台、生產基地、製造下游供應鏈等。其二，科技投資深度嵌入創新網絡。瑞士擁有極具吸引力的國際投資和營商環境，因高端製造集聚吸引全球投資者，大量的資金流向高科技。研究顯示，超過60%的瑞士風投資金流向高科技，這個比例全球最高。同時，瑞士初創企業獲得的融資支持更加豐厚。2025年初創企業集資總額較2024年增長近24%，集中於生物技術和通信技術。
創新園區兼具創新資源集中地、國際合作平台、政策創新的試驗場等複合型功能，成為推動科技創新的重要載體。比如美國的硅谷、日本的築波等，這些成熟的創新園區匯聚大量頂尖的科研資源，包括人才、資金及成果轉化等，並推動形成重要的創新鏈。瑞士、愛爾蘭、新加坡等發達經濟體，創新園區建設能夠滿足科技創新在各類要求配置的高效率、高成長的需求，並且通過培育某一類重點產業，吸引初創入駐，可以吸納更多創新要素資源、擴大創新積累，推進基礎研究、研發成果轉化與生產製造建立良性循環。瑞士在推進國家創新戰略落地過程中，陸續建設了包括蘇黎世科技園、瑞士創新園等，並設立了瑞士創新產業園。瑞士依託於創新園區，既推動形成創新協作文化、促進基礎研究，也依託產學研協同機制、集中要素資源培育壯大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
港擁大灣區跨境協同優勢
早前香港特區政府公布的首個「五年規劃」，其中在多個章節對發展創科產業有不同的策略性安排。整體看，這份規劃對推進香港創科建設已有成熟的政策部署和策略支持，兩個維度看：其一，香港發展創科產業處於重要的戰略窗口期，依託於國家科技創新戰略的布局、粵港澳大灣區創新協同等有利條件。國家「十五五」規劃針對建設粵港澳大灣區國際科技創新中心已有部署，近期由國家部委聯合印發的指導意見據此提出了具體的措施安排，包括強調「發揮粵港澳大灣區跨境協同優勢」等，具體體現在發揮「深圳─香港─廣州」科技創新集群引領作用，以及跨境徵信、投融資、跨境數據流動、兩地資本市場以及重大合作平台先行先試等領域的創新合作。其二，香港具備發展高附加值產業的基礎和比較優勢，同時也有包括國際教育、科研、高端人才及資金等各類創新要素支撐。近年來，香港在創科產業的支持性策略已然清晰有力，包括發展河套合作區、擴建數碼港和科學園，以及推動北部都會區相關創新產業布局的基礎設施建設等，在引進重點企業和初創公司、國際科研人才等取得了階段性成效，特區政府同時設立了創科相關的產業基金，這些都為構建「北創科、南金融」的發展格局奠定了比較好的基礎。
具體看，如何進一步深化及實現首個「五年規劃」提出的目標任務，筆者建議重點關注三項議題：一是前瞻性和持續性的平衡。新一輪科技革命發展日新月異，前沿戰略所涉及的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選項多、行業密集，建議針對創科發展藍圖、中長期規劃及策略性安排作定期檢視和更新迭代，提升產業政策的精準性，在配套機制方面快速響應市場等訴求和需求，提供促進創新的「政策包」；二是政策機制和市場資源配置的有機結合。因全球科技創新發展具有不可預知性和高成長等特性，前沿重點領域的研發同樣面臨試錯乃至失敗的風險，產業策略選擇需要結合規劃和市場動態更新，通過戰略校準、政策評估及市場的資源高效配置進行適當的平衡；三是各要素資源協同的有效性。香港匯聚大量的創新要素資源，但在產業領域仍有薄弱環節，包括產業園區建設進度、創新成果轉化成效、市場化和規模化應用等存在短板，這就需要多方借力，比如通過大灣區協同培育壯大高附加值產業，在專利服務、知識產權轉化、跨境數據流動、科技投融資等配套專業服務等，未來仍有比較大的拓展和提升空間。同時，依託國際高端人才集聚高地，未來還有賴於通過更好地市場化激勵、跨領域協作等方式激活創新發展潛能。
政產學研推動成果轉化
參照瑞士等創新型經濟體規模躍升的經驗，筆者提出三點策略性建議：一是創新戰略的制度保障。建設香港國際創科中心是國家「十五五」的戰略布局，也是香港首個「五年規劃」的重點，需要持之以恆的推進，這就需要在強化行政主導、優化完善立法程序及法律制度等進行探索，建議在法律和制度方面進行創新，比如專利成果轉化、跨境數據流動、產業園區市場化運作等，在法律授權下提高政策的靈活自主性，保障創新戰略的實施，在財政預算、稅收等提供長期支持，在知識產權、成果轉化等提出中長期的策略性安排，建立完善清晰透明的規則，確保創新戰略的可持續性。二是產業政策的最優解。香港首個「五年規劃」延續和豐富了包括2022年公布的《香港創新科技發展藍圖》的中長期戰略規劃內容，同時在河套合作區、新田科技城等中長期規劃有效銜接，考慮到產業的迭代升級，建議聯動學界和業界每3至5年針對產業政策評估重檢，集中研究企業主體、科研機構及專業機構等不同的專業意見，推動產業政策落地的精細化和迭代升級。三是政產學研的協同。前階段香港各界積極推進「引資引企引才」，進入新的階段，建議關注和重視這些資金流向、企業孵化及人才發展等進展，結合創科建設推進各要素資源的整合，比如推進創新平台、高校實驗室與投資機構等緊密合作，構建創新聯合體，最大化利用好各要素資源，比如持續推動港股「科企專線」的機制優化、創科基金整合、科技型企業信貸融資擴容等，又或進一步完善各類引人計劃及配套激勵機制、激勵更多國際科研人才向創科領域集聚，更好地服務香港創科建設，為拓展招商引資、科研成果轉化、產業集群建設等提供有力支持。
（作者為財經評論專業人士。本文僅代表個人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