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幼教事】生理發育未成熟 幼兒易怒需體諒
早幾天，筆者在街上看見一個大約三四歲的小女孩，哭哭鬧鬧地拉住照顧她的成人，嚷着要得到心儀的物件。小孩子鬧情緒、發脾氣屢見不鮮，不少成人也覺得煩心。不過，我們需要知道，幼兒情緒外露與易怒的核心成因，源於生理發育未成熟與認知發展的階段性局限。
感知系統發育早 判斷功能滯後
根據美國認知神經科學家凱西（Betty J. Casey）的發展失衡模型（Imbalance Model），人類負責感知情緒的邊緣系統發育較早，而掌管理性判斷、衝動抑制與情緒管控的前額葉皮質則發育滯後。再結合德裔美國小兒神經科學家胡滕洛赫（Peter Huttenlocher）的突觸修剪（synaptic pruning）研究，學前幼兒大腦的突觸會先過量增生，密度約高出成人水平五成，其後逐步修剪；前額葉的修剪過程延伸至青少年中期方告完成，神經抑制網絡遠未穩固。
因此，幼兒的控制能力嚴重不足，難以有效克制本能的情緒衝動。需要說明的是，凱西的模型主要建基於青少年情緒發展的研究，將其延伸至學前幼兒時，核心機制（邊緣系統與前額葉的發育異步）仍具解釋力，但具體的發展軌跡與年齡界限並非完全等同。
這個畫面令筆者想到晚清一位顯赫中外的名臣——海外中餐館必備經典名菜「左宗棠雞」的起名因他而來。左宗棠功績卓著：力排眾議出兵收復新疆百萬平方公里國土，積極推動洋務運動，興辦船政、機器實業，同時平定內亂、整頓吏治，是兼具軍事魄力與治國才略的民族功臣。雖功績蓋世，其性格卻剛峻褊急、情緒易於外露。
左宗棠性格剛峻因「童年陰影」？
《清史稿·左宗棠傳》記載：「宗棠為人多智略，內行甚篤，剛峻自天性。穆宗嘗戒其褊衷……然好自矜伐。」可見其性情剛烈、容易動氣，是長期穩定的人格傾向，連同治帝都曾勸誡他。值得留意的是「自天性」三字——史官的判斷是這種氣質與生俱來，並非後天際遇所鑄。題目所問的「童年陰影」，於史據而言，答案是否定的。
幼兒與左宗棠皆是遇到阻礙時直接顯露負面情緒，結果相近，然觸發過程與內在性質不盡相同。前述小女孩因願望未能即時滿足便哭鬧拉扯，是腦部尚未發育成熟、渴望無法達成時的本能反應。
相較之下，左宗棠是心智與腦部發育完全成熟的成年人，前額葉的情緒調節與理性控制機制已然完備——他並非「不能」克制，而是剛峻自尊的性情使他動輒形於辭色、不屑隱忍。胡林翼亦曾以「剛而褊」概括其性格，可見這並非一時衝動，而是貫穿其仕宦生涯的一致傾向。
依美國心理學家奧爾波特（Gordon Allport）在《人格：一種心理學的解釋》中的主張，特質是人格中穩定、持久的心理傾向，會令個體在不同時間、不同情境呈現一致的行為模式。依此分析，剛烈急躁、難容異見、自尊極強正是左宗棠的核心人格特質，具跨情境、跨時間的穩定性。
綜上所述，幼兒與左宗棠雖同有易怒、情緒外露的表現，但成因截然不同：前者源於腦部發育未成熟的階段性現象，可隨成長逐步改善；後者則是成熟個體恒常的人格特質。二者表象相似、機制相異，正體現了兒童發展階段性特徵與成人人格特質的本質區別。
或許，正是左宗棠這種剛烈的人格特質，才能保住新疆這片土地。
筆者認為，幼兒情緒外露不穩，皆屬成長過程的發展現象，值得體諒與包容；然而成年人的行為、性格與處事方式，應由自身負起全責。執善而固執是可敬的，惟於人際相處之中仍需拿捏平衡、懂得尊重他人，這亦是身為成年人需要時刻自我警惕、自省自律之處。
●梁可茵老師 從事幼兒教育教、寫、編達二十多年，在書海澀論中尋找方便之門，喜歡發掘兒童行為背後的心路歷程，現為自由撰稿人，並把好奇投向歷史上小屁孩的成長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