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由人二」登陸廣東美術館新館 漢字原來可以持續生長
「字由人二——漢字創意集展」9月底登陸廣東美術館新館，展期持續至12月15日。這場源自香港藝術館「香港藝術：客席策展」系列的展覽，2022年在香港展出時吸引超44萬人次觀展，如今移步廣州，為粵港澳大灣區觀眾打開了重新認識漢字的全新視角。策展人劉小康站在展廳之中，娓娓道出這場展覽的核心：漢字從不是束在古籍裏靜止的符號，字由人創，也因人而不斷生長。
●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胡若璋
漢字跨越數千年，從甲骨、金文一路演變，歷經筆墨紙硯、雕版印刷，走到今天的數字媒介。它記錄着中華文明的發展，也見證着文化的傳承與創新——在不同地域、不同人群的實踐中延續至今。正因如此，漢字不僅是一種文字，更承載着中華民族的文化記憶、審美傳統與創造精神。
與其他文字不同，漢字兼具語言、圖像與書寫的特質。它既能夠承載思想，也具有獨特的視覺表現力，因此始終與文學、書法、繪畫、建築、工藝、設計等藝術門類相互滋養。不同歷史時期，人們不斷賦予漢字新的形式與意義，使其既保存着文化記憶，也回應着時代的發展。從經典文獻到城市招牌，從傳統節慶到數字界面，漢字早已融入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在不斷被使用的過程中持續煥發新的活力。
過往大眾對漢字的印象，大多停留在識字讀書、書法碑帖。而這場展覽打破了這種固化認知，策展團隊從藝術、設計與日常出發，匯集書畫、出版、字刻、裝置、數字藝術等多元作品，讓觀眾看見漢字豐富的可能性。
港味漢字看都市變遷
在廣東美術館新館展廳裏，觀眾會遇見獨屬於香港城市脈絡的文字景觀。二十世紀中葉以來，香港在獨特的歷史條件下，逐步發展為華人世界中具有開放性與國際化的文化交匯點。作為自由港與商貿樞紐，香港既承續了嶺南文化的深厚傳統，又廣泛吸納歐美現代設計思潮與技術手段，形成了兼容並蓄、靈活多變的城市美學風貌。
數十年間，隨着經濟繁榮與工商業發展，街招霓虹、報刊廣告、電影片頭、產品包裝等視覺傳達領域對漢字字體的需求日益增長，催生出大量富有本土特色的手寫招牌、北魏楷書、美術字及早期數碼字庫。與此同時，香港的設計教育、出版業與藝術展覽活動日趨活躍，一批兼具中西學養的設計師、書法家與藝術家，在傳統碑帖與國際構成主義、包豪斯理念之間反覆探索，嘗試以漢字為載體回應現代都市的節奏與空間變遷。
這種跨文化、跨媒介的實驗精神，不僅塑造了香港獨特的文字景觀，也為漢字在視覺傳播、空間敘事與觀念表達上的拓展積累了豐富的實踐經驗。香港在二十世紀下半葉所形成的文化土壤與創作生態，為漢字從書寫工具走向創意媒介提供了重要的現實條件與思想資源，而其中蘊含的開放性、實驗性與日常性，正是本次展覽得以縱向梳理歷史脈絡、橫向展開多元比較的學術基礎。
拆解與重組漢字
不少觀眾駐足在創意字體作品前，感慨漢字奇妙的組合力量。在很多人的固有認知裏，漢字筆畫、字形有固定寫法，不可隨意改動。但展廳裏的創意作品，拆解、重組漢字結構，打破刻板框架。廣州市民瓜瓜看完展覽有感：原來我們日常使用的漢字，本身就是流動的。當下的生活方式、社會情緒，都可以融入漢字，生成新的表達。
也有觀眾站在《百福全圖》面前，感受滿滿。「一百種福字，一百種風骨」。在她看來，中國人對福的期待樸素又大方，站在百字福面前，大家就很自然地有了情感共鳴。
文字不再只是記錄語言的工具，人們可以用設計、藝術的手法重新創造它。這也正是「字由人」題中深意——文人匠人、設計師，乃至每一個書寫漢字的普通人，都是漢字文化的參與者、傳承者。漢字之美，不只在筆法結構，更在於人持續對它理解、運用、轉化。
長期從事藝術經紀工作的觀眾也會感嘆，在這場展覽裏，同樣是漢字，有的是沉澱千百年的筆墨力量，有的是非常當代的視覺表達。這種視覺的跳躍感受，也讓許多觀眾齊齊感嘆：漢字不只是閱讀和書寫的符號，是祝福，也是藝術，更能夠通過不同的媒介和創意產生很多意想不到的表達方式。
「廣東與香港地緣相近、文脈相通，兩地長期保持着密切的文化交流。近年來，廣東美術館持續關注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在當代的發展，積極推動粵港澳大灣區文化藝術合作。」廣東美術館館長王紹強在展覽序言中寫道，香港獨特開放的文化土壤，為漢字從書寫工具變成創意媒介積累了豐厚實踐。本次展覽由廣東美術館與香港藝術館攜手呈現，是兩館合作的重要成果，也希望以漢字為紐帶，搭建交流互鑒的平台。
古今對話 持續生長
展覽沒有局限於回望歷史，更增設全新展品，結合新媒體數字技術，探索書法藝術在當代的更多可能。尤其是當傳統的文字和當代生活相融，不同代際之間的審美碰撞，也重新讓大眾看見漢字的趣味和生命力。
行走展廳內，古今文字在此對話。古籍裏的古老字形，街頭招牌的手寫美術字，屏幕界面的數字字體並排而立。觀眾穿行其間，再看漢字的生命力，都藏在每一代人的創造裏。它不只是過去文明留下的遺產，更是活在當下、持續演變的文化資源。當人們自由拆解、重組、再造漢字，實際也是打開思維邊界，讓文字跟隨時代生活不斷流動。
「走進這場展覽，讓我最感嘆的還是香港那種既傳統又新潮的緊密相融，看到了漢字心隨我動的表達快樂。」一位女性觀眾留言。這場展覽也吸引不少小學生觀眾前來參觀。「我們一筆一畫端端正正寫好我們的漢字，之後也可以嘗試拆解它們，重新去做自己的想像和表達。」廣州一個四年級的小學生如是說。
由人創造、為人所用，漢字一路吸納時間的養分，在一次次溝通交流實踐中，不斷生長出新的面貌。也正如粵港澳之間的文化交流，在持續碰撞互鑒之中，如這些漢字一樣，可以不斷延伸出新的表達與生命力。恰如香港藝術館在展覽序文中提到，期待發揮香港中西薈萃的優勢，和大灣區城市持續協作，共建人文灣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