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春秧街
●施筱蕾
沒有華麗的裝飾，也沒有熱鬧的大型商場，滿街攤檔、鼎沸人聲，還有緩緩穿行的叮叮車，拼湊出屬於春秧街的淳樸日常。
混雜的聲音，是春秧街的辨識度。攤主的叫賣、客人討價還價、魚檔灑水洗地，嘈雜着，亦蓬勃着。春秧街的路面不算寬闊，中間鋪着電車軌道，兩側的攤位一檔緊挨着一檔。新鮮的蔬菜一捆一捆整齊擺放着，葉片上還沾着水珠；水果攤上堆着橙、蘋果與香蕉，色彩十分鮮艷；而海鮮檔的塑膠盆內游着魚蝦，空氣中飄着淡淡的海水氣味。
而在這條街中最特別的，莫過於叮叮車直接穿過街道的景象。在香港其他馬路，行人、車輛都分得清清楚楚，可是春秧街不一樣。雙層的電車會放慢速度，慢慢從攤檔之間駛過。路上的街坊、搬貨的叔叔都會自然地側身讓路，等到車身緩緩擦身而過，大家又重新回到攤位前面繼續挑選食材。在這裏人和車沒有明確的分界，卻彼此默契地互相遷就。
春秧街有「小福建」之稱，這裏不只有港式街市的食材，還能找到不少福建家鄉的食材、糕點。從前不少福建的居民定居北角，把家鄉的飲食習慣帶來這條街，令春秧街不只是買菜的地方，更是承載着不同鄉土回憶的空間。在老字號的乾貨店裏，木櫃盛滿各式各樣的臘味、香菇；熟食檔裏飄出食物的香氣，不少街坊買完菜，會順道買一件點心帶回家，作為下午茶。
而我有時候也會跟着家人來春秧街買菜。媽媽會一邊挑青菜，一邊和攤主閒聊幾句，談談天氣，或者問問當日的海鮮來自何方。攤主記得熟客的喜好，會主動推薦當日最好的貨品；客人也習慣了一份悠然和悠閒，不疾不徐地，像極了幸福的日子，以及沉澱其中的人情味。香港越來越多新式的室內街市，整潔乾淨，卻少了熱鬧的氣息。而春秧街依然維持昔日的樣貌，攤檔依舊林立，叮叮車依舊每日準時穿梭。它或許不算整齊，地上偶爾會有水漬，空氣中也混雜着各種氣味，但這正是它最動人之處——這不是為了觀光而建造的景點，只是人們日復一日的日常生活。看似平凡普通，卻滿是動人的人間煙火。
春秧街見證了北角多年的變遷，許多的街坊在此生活、採買。它安靜地承載着一代又一代人的一日三餐與日常。繁華的香港不只存在於高樓大廈之中，也藏在這條老街的每一句叫賣聲中、每一聲叮叮鈴響、每一次街坊之間簡短的問候裏。春秧街，就是香港最淳樸的模樣。
作者為金文泰中學中四學生，1872香港少年作家班第五屆學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