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溪林】瀘沽湖的歌聲
斯雄
2024年4月，我的老領導、散文大家梁衡先生到昆明，我組織一眾「粉絲」晚上一起小聚。席間閒聊到麗江，說起瀘沽湖，梁衡先生說，有一首《瀘沽湖情歌》，特別好聽。
我自告奮勇地說會唱，並即興清唱起來：
「不管你從哪裏來，來了就是朋友，就是朋友，瑪達咪！上火鋪給你留着座位呀，謝納咪給你留着小舟。你看那多情的格姆女神，也向你伸出了熱情的手，瑪達咪……」
滿座鼓掌、叫好，可唱完我發現唱錯了，這首是瀘沽湖的《迎賓歌》。其他人不好說，梁衡先生應該知道我唱錯了，可並沒有戳穿我，也跟着笑盈盈地鼓掌。
《瀘沽湖情歌》是一首男女生對唱的歌，開頭是這樣的：
「（男聲）小阿妹，小阿妹，隔山隔水來相會來相會。素不相識初見面，只怕白鶴笑豬黑。阿妹，阿妹，瑪達米，瑪達米，瑪達米。
（女聲）小阿哥，小阿哥，有緣千里來相會來相會。河水湖水都是水，冷水燒茶慢慢熱。阿哥，阿哥，瑪達米，瑪達米，瑪達米……」
光是這一問一答的歌詞，詼諧、戲謔、俏皮，尤其是那句「只怕白鶴笑豬黑」，足以讓人忍俊不禁。
眾人皆驚詫於我怎麼會唱這些歌。其實我上世紀九十年代就去過瀘沽湖，是從四川西昌出發，去到瀘沽湖東岸的鹽源縣。
瀘沽湖處於四川省涼山州鹽源縣與雲南省麗江市寧蒗縣交界處。瀘沽湖，古名勒得海、魯枯湖，摩梭語「瀘」為山溝，「沽」為裏，意即山溝裏的湖。
瀘沽湖當年已經有些名氣了，主要是因為那裏是「女兒國」，有摩梭人，在外界有着種種神秘。摩梭人是仍保留着母系家庭和「走婚」習俗，所謂「地以山為高，人以母為大」，母系家庭中母親主宰一切，女性在家庭中有着崇高的地位，實行「男不娶，女不嫁」的「走婚」。
當晚抵達當地人俗稱的左所，即現在的瀘沽湖鎮，我們投宿到湖邊的一戶摩梭人家。
摩梭人的房屋多為方木垛成的井干式木楞房，一般為三坊一照壁或四合院。火塘所在的為正房，是全家的中心，旁有老人及未成年孩子住的地方，也是摩梭人的「安全屋」；另有廂房、花樓，還有門樓，也稱草樓。門樓樓上放草，樓下大門兩邊是畜廄。
圍着火塘吃完晚飯，我們在二樓住下，一夜無話。只是一樓飄來的馬糞味以及幾乎一夜未停的馬鈴聲，弄得我整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起來，同行的幾位都抱怨晚上沒有休息好，於是決定還是搬到鎮上的招待所住。
上午去遊瀘沽湖，兩位盛裝的摩梭少女過來迎接我們，讓人眼前一亮：身材挺拔健壯，臉膛帶着高原紅；頭飾用黑、紫、藍等彩色絲線與頭髮編在一起，盤在頭頂，點綴着珊瑚、瑪瑙；上裝着紅色的金邊衣，半高領、右衽側開襟，領口和袖口鑲金銀邊，配銀紐扣；下裝為素白色百褶裙，裙襬寬大，裙長至腳踝。湖光山色之下，紅白對比強烈，色彩艷麗，透着熱情、健康與乾淨。
水，確實帶着天然的靈氣。坐上豬槽船，蕩漾到湖心，人心也蕩漾。摩梭少女開始一首接一首地唱歌，聲音高亢，像湖水一樣清澈。其中一首《敬酒歌》很能調動人的情緒，立馬產生代入感：「摩梭人家有好酒，蘇里瑪酒美名流，瀘沽湖迎來了尊貴的客人，瑪達咪。哎！阿哥舉杯來敬酒，喝不醉來不要走；只要喝了摩梭人的酒，走到天涯是朋友，是朋友……」
瀘沽湖中散布5個全島、3個半島、14個湖灣，湖周群山環抱。最高的山峰是格姆女神山，在摩梭神話傳說中，是格姆女神的化身。
傍晚，在湖灘上點起篝火，眾人手拉手圍成圓圈，跳起甲搓舞。其中一首笛子伴奏的曲子，節奏歡快明亮，過門剛起，就吸引了我。很多年後我才知道，曲子名叫《格桑拉》，在藏族地區很流行。
感人的歌聲，會勾人魂魄。那次在瀘沽湖一共待了4天，我居然學會了4首當地的歌，除《瀘沽湖情歌》《迎賓歌》外，另外兩首分別是《花樓戀歌》《敬酒歌》，至今還會哼唱。
瀘沽湖在四川的湖岸線比在雲南的長，約佔三分之二。鹽源當地人告訴我們，湖西邊的寧蒗縣做旅遊開發比他們早很多，那邊也熱鬧得多。晚上，我們能看到對岸寧蒗成片的燈火，確實與鹽源這邊反差很大。
兩岸的自然風光和民族風情，大體差不多。瀘沽湖1986年被雲南省政府確定為省級自然保護區，1988年被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確定為第二批國家重點風景名勝區。四川省將瀘沽湖旅遊景區列為省級風景名勝區，是在1993年。
2024年夏天，我終於到了寧蒗縣。瀘沽湖湖水還是那樣湛藍、清澈，於是再次坐豬槽船，去里務比島逛寺廟，遠眺王妃島；晚上圍着篝火唱歌，跳甲搓舞，體驗摩梭風情。
少數民族的生活方式和生活態度，總有過人之處。這次到寧蒗才知道，瀘沽湖邊流傳的甲搓舞，是摩梭人的傳統舞蹈，意思是「美好時辰的舞蹈」，已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每逢節慶，摩梭人以村為單位，圍着篝火，盡情歡跳，常常通宵達旦。
寧蒗縣瀘沽湖旅遊由麗江瀘沽湖管理局作為市級派出機構，加掛「麗江瀘沽湖風景名勝區管理局」牌子，委託寧蒗縣全權管理。湖邊建有摩梭人博物館，介紹母系家庭、走婚習俗和家族故事。談到摩梭人現在的身份，管理局的人介紹說，新中國成立後，國家民委等部門在第一次民族識別中，將雲南瀘沽湖畔的摩梭人識別為納西族，而四川瀘沽湖畔的摩梭人則為蒙古族。
「過去摩梭人、女兒國、走婚等可以成為文旅的噱頭，後來慢慢淡化了。你們現在主要靠什麼吸引遊客？」我問管理局的負責人。
「主要還是以體驗式、沉浸式的業態為主，靠獨特的風景風情與歌舞。尤其是歌曲，在社會上廣為傳唱的瀘沽湖歌曲，得有10多首。」
歌聲留下的記憶，會有畫面感，更能拴住人心。摩梭人的音樂，都比較熱烈歡快，高亢豪放。川滇兩邊傳唱度比較高的瀘沽湖歌曲，現在首推《瀘沽湖情歌》和《花樓戀歌》，詞曲基本相通，熱情與美妙完全相同。
《瀘沽湖情歌》後來弄出3個版本，詞曲都不一樣。我還是更喜歡最早的民歌版本，直白真誠且上口，原始樸實不炫技。其最後兩段，同樣是精準而貼切的擬人化手法，不由得不讓你怦然心動：
「（男聲）情妹妹，情妹妹，滿山金菊你最美你最美。你是明月當空照，我是星星緊相隨。阿妹，阿妹，瑪達米，瑪達米，瑪達米。
（女聲）情哥哥，情哥哥，人心更比金子貴金子貴。只要情意深如海，花兒就會成雙對。阿哥，阿哥，瑪達米，瑪達米，瑪達米……」
歌聲一響，腳板發癢。僅僅是瀘沽湖的歌聲，聽了真的會醉，不怕留不住你，也不管是否成雙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