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讀者/參商不相見\米哈

  在中國古代的星辰神話裏,有兩兄弟吵架,吵到連天上的星星也不能相見。

  《左傳·昭公元年》記載,高辛氏有兩個兒子,哥哥叫閼伯,弟弟叫實沈。兩兄弟住在曠林,卻「不相能也,日尋干戈,以相征討」,意思是他們不但相處不來,還天天拿起武器互相攻擊。

  帝堯看不下去,便把哥哥閼伯遷到商丘,負責商星的祭祀,又把弟弟實沈遷到大夏,負責參星的祭祀。兩兄弟被分開,各自有了職責,也各自有了所屬的星辰。這是一個解決爭吵的方法,雖然談不上什麼兄友弟恭,至少暫時不必再打下去。

  那麼,參星與商星是什麼?參宿是冬天夜空裏顯眼的星群,其中央三顆星,相當於西方獵戶座的腰帶。商星又稱大火星,通常指天蠍座那顆紅色的心宿二。由於兩者位於天球上相隔甚遠的位置,當參宿在冬夜升起,商星通常不在同一片夜空,而到了夏天,情況又倒過來。兩組星辰,真像被分到天南地北的兄弟。

  有趣的是,古希臘人望着同一片天空,也編出一段分離的故事。傳說獵人奧利恩(Orion)武藝高強,卻過分自負,聲稱可以殺盡世上所有動物。大地女神蓋亞聞言,派出一隻巨大的毒蠍,把奧利恩螫死。後來,獵人與毒蠍都被安置在天上,成了獵戶座與天蠍座。當毒蠍升起,獵人便離去,彷彿至今仍在互相躲避。

  中國傳說是兩兄弟不和,希臘神話是獵人與毒蠍結怨。兩個故事的人物與情節不同,卻用了相似的方法解釋天象:先看見兩組星辰難以同時出現,再想像它們有一段無法相處的恩怨。

  後來,唐代杜甫在《贈衛八處士》寫道:「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他與老朋友久別重逢,感嘆人生聚少離多,彷彿參星與商星一般。但,杜甫的詩還未完。他接着寫:「今夕復何夕,共此燈燭光。」

  兩位朋友多年沒有見面,但這一晚終究再次同坐燈下。參商依然在天空此出彼沒,但人間的離別,也非永遠沒有重逢的可能。古人借星辰解釋分離,杜甫借同一片星空,寫出了相聚的可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