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晉邦：用十二年，學會在舞台上「赤裸」地面對自己
香港文匯報訊（記者 陳藝）近年來，西九文化區戲曲中心茶館劇場推出「西九夜延場」系列，讓觀眾在「邊飲邊食」的輕鬆氛圍中欣賞卡巴萊表演，節目更邀請多位本地表演藝術家及新秀，為成長中的多元藝術家提供難得的舞台機會，其中就包括本地跨界藝術家許晉邦帶來的原創棟篤笑表演。這位身兼演員、編劇、填詞人，手握「香港小劇場獎最佳劇本」與「IATC劇評人獎年度演員」等多項跨界榮譽的藝術家，在早前「西九夜延場」活動中帶來的個人原創的棟篤笑演出《演員的自我搔癢》引得不少好評。
與棟篤笑的兩次相遇
時間倒回十二年前。剛從香港演藝學院戲劇學院畢業的許晉邦，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卻找不到屬於自己的定位。「一畢業呢，就沒什麼工作機會。」他回憶道。那時，一位前輩提供了一個場地，讓年輕的藝術工作者用「好短好快捷的方法」做表演。有人唱歌，有人講故事，而許晉邦選擇了棟篤笑——他想講講自己畢業後混混沌沌過了大半年的日子。「我沒什麼事情做，但又好想做戲。」那麼在現實生活中有什麼樣的空間可以發揮呢？許晉邦在那些時候養成了在日常生活中隨時隨地演戲給自己的習慣。「比如搭車的時候都覺得自己在演戲，走路都覺得自己在演戲——這些會不會好笑呢？」
他想到可以將這些觀察整合起來，完成了人生第一次棟篤笑表演。那之後的十二年，許晉邦幾乎沒有再碰過棟篤笑。他活躍於舞台劇領域，以演員和編劇的身份獲得業界肯定。憑《半桶水》拿下最佳劇本，憑《教父阿塗》奪得劇評人年度演員獎，甚至在2021年參加選秀真人騷《直播王》，意外拿下總冠軍。但棟篤笑始終像一個若即若離的影子，跟隨着他。直到兩年前，偶然有一場棟篤笑演出，原本邀約的男演員因合約問題臨時退出。主辦方突然想起許晉邦曾有過棟篤笑經驗，問他有沒有興趣去替補上場，「所以我就接下來這個機會，重新開始講棟篤笑。」許晉邦說。而這次的重新表演，也讓他發現，自己相較之前已經更加明白如何去從結構的角度做好一個棟篤笑。
做「誠實」的棟篤笑
對許晉邦而言，舞台劇演員與棟篤笑表演者之間，一直存在着一道根本的界線。「最大的分別是，對手其實不是別人，而是下面的觀眾席。」在舞台劇中，演員有一個寫得很好的角色可以躲藏。「角色講完笑話沒有人笑？正常，因為角色可以是不好笑的。」但棟篤笑不同。許晉邦說，「棟篤笑是赤裸的——沒有人笑，那就像是在笑演員本人。所有問題都是演員的，而不是角色的。」這份赤裸，正是他認為很多人做不了棟篤笑的原因。但也正是這份赤裸，讓他在經歷了十二年、擁有了多重身份之後，反而能夠從容面對。「我覺得不同的藝術表演形式，我自己去表達的方法都有好多種。有一種『換票』的性質，讓我可以更加從容去面對這些新嘗試。」日常作為編劇的許晉邦習慣將生活中的靈感隨手記下。有時在街上突然想到什麼，就錄在手機裏；在家裏，他會貼得滿屋都是便籤紙，像杜琪峰電影裏那些賊人用的方法。但他更擅長的，是將那些不開心的經歷，轉化為笑話的養分。「例如我會很知道如何去處理一些不開心的事：不受尊重的時候、失意的時候，你是第一個要同自己和解的人。所以我通常都會選擇搞笑。」他相信，只有自己見證着自己受委屈、受屈辱的時候，才會發現：原來在這些處境下，我可以這樣回應；原來我會做出這麼愚蠢的回應。「這些事，試過、沉澱過之後，就會變成很有細節和吸引力的創作素材。」他說，「因為同時作為編劇，劇場是我的根，我創作的時候，都在想如何把故事講好。」他認為即使在文本中有些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梗」，但表演者用誠實的方法去講，可能超出了棟篤笑的範疇，但卻變成了另一種分享：「如果我是觀眾，我會鍾意這種誠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