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淺談】晏嬰使楚受辱 以辯才維護尊嚴
晏嬰，字平仲，萊之夷維（今山東高密）人，春秋時期齊國傑出的政治家，歷仕齊靈公、齊莊公、齊景公三朝，輔政長達五十餘年。他善於進諫，往往不正面頂撞君主的怒氣，而是順勢引導，讓國君自己看清問題所在。
有一次，齊景公患疥瘡兼瘧疾，整整一年不癒，遷怒於負責祈禱祭祀的祝、史，想要誅殺他們以向天帝謝罪。晏嬰乘機進諫，指出殺祝史並不能解決問題；國君若真有過失，百姓的怨謗遠比兩個祝史的祈禱更有力量，重要的是修德勤政，處理好各種社會問題。景公領悟其意，遂命大臣寬政、毀關、去禁、薄斂。
另一次，晏嬰又向景公說明「和」與「同」的區別：「和」是聽取多方面不同的意見，加以分析權衡，而非囫圇吞棗、盲目附和；國君也應重視和珍惜人才。
晏嬰最為人稱道的品格是節儉。他不願更換寬敞的宅邸，常年住在近市湫隘的舊屋中；出行乘坐的是破舊的馬車，衣着樸素，食不重肉。司馬遷稱他「以節儉力行重於齊」。晏嬰繼承其父晏弱，於齊靈公二十六年（前556年）繼任上大夫，後於景公時期為相，齊景公十分器重他。
晏嬰一生中最廣為流傳的事跡，是他出使楚國的經歷。當時楚國國勢強盛，諸侯多往朝覲，齊景公便派晏嬰出使楚國。
楚王三諷晏嬰 反自取其辱
楚靈王得知晏嬰將至，對群臣說：「晏嬰身高不滿五尺，其貌不揚，卻賢名聞於諸侯。我想羞辱他，以長楚國威風。」太宰薳啟疆奏道：「晏嬰善於應對，反應敏捷，恐怕難以羞辱，必須慎重行事。」楚王不聽，命人連夜在城門旁開鑿一個小洞，吩咐守門軍士等晏嬰來到，便關上大門，讓他從小洞進城。
不久，晏嬰一身破舊大衣，獨自駕着馬車來到城門前，請守門軍士開門。軍士指向城門旁的小門說：「大夫從這裏進城，綽綽有餘，用不着走偌大的城門。」晏嬰說：「這是狗門，不是人進出的。我若出使狗國，便從狗門而入；既然出使人國，就應該從大門進入。」守門軍士把話報告楚王，楚王哭笑不得，說：「我想戲弄他，反被他嘲笑了。」只好命人打開城門。
晏嬰入朝見楚王，楚王劈頭就問：「齊國沒有人了嗎？」晏嬰說：「齊國臨淄人多得呵氣成雲、揮汗成雨，行人摩肩接踵，大王怎麼說無人？」楚王說：「那為什麼派你這樣的人來？」晏嬰回答：「齊國有個規矩：賢德的人出使賢德的國家，不賢德的人出使不賢德的國家；大人出使大國，小人出使小國。我最不賢德，個子又最小，所以最適合出使楚國。」楚靈王一時語塞，暗暗佩服他的機智。
其後，楚王賜晏嬰橘，並在旁放置削皮刀。晏嬰連皮帶瓤一起吃了。楚王拍手笑道：「齊國人沒吃過橘子嗎？不知道橘子要剝皮？」晏嬰神態自若地回答：「我聽說，在人主面前受賜，瓜桃不削皮，橘柚不剖開。今日承蒙大王賞賜，大王沒有下令剖皮，我怎敢擅自剖開呢？」楚王聽後，不禁對晏嬰肅然起敬，命人賜座、上酒。
酒宴之間，兩名武士綁着一名囚犯從殿前走過。楚王傳他們上殿，問道：「綁着的是什麼人？」武士回答：「是個齊國人，犯了盜竊罪。」楚王看了晏嬰一眼，笑着說：「難道齊國人生來就善於偷盜嗎？」晏嬰明白楚王之意，從容答道：「我聽說，橘樹生在淮南結的是橘，移到淮北結的就成了枳，葉子雖然相似，果實的味道卻不同，這是水土不同的緣故。這個人在齊國安分守己，到了楚國卻變成盜賊，莫非是楚國的水土使他善盜吧？」楚王只好自我解嘲道：「對賢人怎麼可以戲弄呢？我反而自討沒趣了。」
晏嬰以矮小的身軀，在楚靈王一次又一次的為難中，憑藉機敏善辯，不僅免遭屈辱，更維護了齊國的尊嚴。此後齊景公更加信任晏嬰，齊國國力在他治理下蒸蒸日上。晏嬰死後十多年，齊景公與齊國百姓仍然懷念着他。
●緩圓 資深中學中史科及中文科教師，從事教學工作三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