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華】敦煌飛天飄逸柔美 源自佛門「天龍八部」
敦煌莫高窟壁畫中最為人熟知的形象，一定非飛天莫屬。敦煌研究院前院長段文傑在論文《飛天——乾闥婆與緊那羅——再談敦煌飛天》中明確指出，敦煌壁畫中的飛天，本質上正是乾闥婆與緊那羅的複合體與藝術演變。他們凌空飛舞，不假羽翼，以飄逸柔美之姿，展現佛教世界的美滿莊嚴。
乾闥婆與緊那羅都是佛門「天龍八部」中的護法。說起「天龍八部」，大家自然會想到金庸小說。查良鏞先生在構思這部長篇小說時，最初正是想藉佛經中的八部眾，隱喻、象徵書中各式人物的性格與命運。隨着金庸小說廣為流傳，「天龍八部」一詞也變得家喻戶曉。
「天龍八部」又稱「八部眾」，見載於《妙法蓮華經》等佛教經典。在《法華經》中，八部眾通常以聽眾與護法的群體形象出現；每當釋迦牟尼佛說法，他們便在場隨侍、聞法並護持。這八類眾生分別是：一天眾、二龍眾、三夜叉、四乾闥婆、五阿修羅、六迦樓羅、七緊那羅、八摩睺羅伽。八部眾之中，乾闥婆與緊那羅都與音樂密切相關，堪稱「天龍八部」中的「音樂擔當」。
乾闥婆稱「香神」 善奏琵琶橫笛
《大智度論》載，乾闥婆是諸天伎人，常隨諸天，為諸天作樂；他不食酒肉，唯以香氣資養身命。正因如此，乾闥婆（Gandharva）的漢譯又作「尋香行」或「香神」。乾闥婆常到佛前彈琴讚佛，琴音能使三千世界為之震動。在莫高窟壁畫中，他常手持琵琶、橫笛、豎箜篌或阮咸演奏，以樂音歌頌佛法之美妙。
除了作為「天樂神」，古印度也因乾闥婆行蹤縹緲，將「海市蜃樓」稱為「乾闥婆城」（Gandharva-nagara）。大乘佛教亦常以「如乾闥婆城」比喻世間萬象的無常與虛妄——看似宮殿巍峨、樓閣重重，實則空無自體、幻化不實。
緊那羅具男女相 奇異與絕美交織
緊那羅（Kiṃnara），漢譯又作「人非人」，亦譯「疑神」。這源於其梵語構詞：「Kiṃ」是疑問詞，意為「何物」；「nara」意為「人」。因其形貌似人而頭生一角，見者心生疑惑：這是人，還是非人？故得「人非人」「疑神」之名。佛經中說，緊那羅有男相也有女相：男相馬頭人身，或頭上有角，似人非人；女相則端莊秀麗，聲音絕美，符合天人審美。神秘、奇異與絕美交織，使緊那羅別具一種藝術美感。
《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記載，大樹緊那羅王曾於佛前撫弄七寶琉璃琴，奏響八萬四千法樂，琴音宏大深妙，震動三千大千世界，展現「音聲作佛事」的教化力量。這正是緊那羅善於歌詠的具體表現。若說乾闥婆偏向「俗樂」，緊那羅則偏向「法樂」，二者一俗一聖，共同構成佛國音樂的兩面。
乾闥婆與緊那羅傳入中土初期，保留着濃厚的犍陀羅與西域龜茲風格：前者手持西域琵琶、排簫、豎箜篌等樂器；後者則呈「人首鳥身」，體現其「似人非人」的原始神怪特徵。到了隋唐，二者全面漢化，形象也開始融合為一。從原有的異類身軀與粗獷異域感，演化為體態勻稱、長裙飄曳的中原仕女或天人相，最終成為敦煌石窟裏「凌空散花」的飛天。
●葉德平博士 香港教育大學「文化傳承教育與藝術管理榮譽文學士」課程統籌主任、「戲曲與非遺傳承中心」副總監，曾出版多本香港歷史、文化專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