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大清思】東坡喜知堂憂 一雨牽出諸般情
近兩年在極端天氣影響下，香港紅雨黑雨特多。相信除了中、小學生可放額外暴雨假外，市民在暴雨天出行會感到極狼狽。
自古以來，文人多愛寫雨，但對雨的感受卻大異其趣。杜甫的《春夜喜雨》道：
好雨知時節，
當春乃發生。
隨風潛入夜，
潤物細無聲。
實乃千古名句。綿綿春雨在夜間不知不覺地到來，滋潤大地，卻不會敲鑼打鼓、大吹大擂，就好像那些默默助人者般可愛。
而講述雨的散文也多不勝數，在此首推蘇軾的《喜雨亭記》。蘇公打破一般亭記的順序書寫，開篇便設置懸念，以說明「喜雨亭」命名的由來跟喜事有關，至於是什麼喜事？卻慢慢才交代。
蘇軾初出茅廬，在陝西鳳翔做官，占卜預測當年將大豐收，但過了整整一個月都沒有下雨，農民遂開始擔憂，後來雖下了幾場小雨，仍不足掛齒，到了農曆三月，才下了足夠農作物生長的大雨，這時候，無論官員、商人與農民，均欣喜若狂，一起大肆慶祝。
蘇公補充說，在靠天吃飯的農業社會，下雨對農民來說，比下珍珠、美玉還要珍貴，因沒有雨水，便做不出棉襖禦寒，百姓也沒有足夠糧食可避免饑荒，可見農民對天賜充沛雨水格外珍惜。
然而，也不是每位文學家都喜歡下雨的，周作人把自己的書齋命名為「苦雨齋」，也自號「苦雨翁」，可見下雨多少為他帶來苦惱。在他的名篇《苦雨》中，交代了他不喜歡在火車旅途中遇雨；在水鄉烏篷船上冒雨夜行雖頗有詩意，卻也可能伴隨翻船的危險；大雨損毀北京建築的土牆，也引來小偷光顧；一夜大雨令人睡不穩，也導致書房水浸達一吋，雖無太大經濟損失，卻留下一陣臭味，足令作者不敢留客坐談，連自己也不願留在書齋中工作。由此可見，作者對下雨，似乎沒有太大的好感。
在周氏筆下，喜歡下雨的似乎只有小孩和蛤蟆，小孩是因可以乘機玩水（大人若玩水便容易滑倒）；而蛤蟆的「革」音雖不漂亮，但在雨天，牠們叫的次數會比平日多幾倍，足見對雨水的偏愛。
「雅舍」留滿室狼藉
另一位喜歡寫雨的現代文學家是梁實秋，他筆下抗戰時期的居所「雅舍」，是「風來則洞若涼亭……雨來則滲如滴漏」般弱不禁風的。在大雨的日子，更令梁氏惶悚不安，「因屋頂濕印到處都有，起初如碗大，俄而擴大如盆，繼則滴水乃不絕，終乃屋頂灰泥突然崩裂，如奇葩初綻，砉然一聲而泥水下注，此刻滿室狼藉，搶救無及。」在周氏和梁氏筆下，大雨帶來的破壞，確實令人心驚膽戰。
同是下雨，不同作者，不同書寫角度，也會帶給讀者截然不同的感受呢。
●陳慰敏 香港恒生大學中文系講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