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難忘】 忘不了費明儀
沈西城
小時候，在北角端正小學念書，最喜上音樂課。老師薛偉祥五官端正，和藹可親。授課時，愛唱《康定情歌》，抑揚頓挫，句句敲心，小學生們拍掌叫好。薛老師說︰「我算什麼，我師姐才厲害呢！」居然還有人比薛老師更棒？難以入信。「誰呀？」我們追問。薛老師一本正經地道︰「費明儀咯！」名字不曾聽過啊！到了下一課，薛老師搬來一具龐然大物——錄音機，教我們聽他師姐歌聲——「跑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雲喲……」清澈高昂，響遏行雲，聽得我們都醉了。
上世紀七十年代中期，有幸訪問費明儀女士，一襲湖水藍旗袍，身段均勻，笑靨如春風，自報家門：薛偉祥學生。她笑笑說︰「許久不見偉祥了，他在美國難一見啊！」思念之情，溢於言表。費明儀家世顯赫，祖籍江蘇蘇州，父親是名導演費穆，叔叔是香港《大公報》社長費彝民，生於藝術之家 ，舉手投足，一派大家風範。
許多年了， 訪問片段我還記得精要，尤其是談論各國的音樂，都有她的獨立見解。呷了一口香茶：「很多人提起唱歌便想起意大利，羅馬、佛羅倫斯都是著名音樂傳統的地方，歌劇形式較多；法國也一樣，我在巴黎讀書，學習法國歌曲較多，古典派、印象派大師的作品我都懂得唱。音樂和其他藝術一樣，也有古典派、印象派之分，藝術本來就是互相溝通的，各地都有不同特色，要學詩、詞，首推德國舒伯特、舒曼，都是首屈一指的藝術歌曲代表。要說到早期古典音樂，當然就是貝多芬、莫札特，德國是一個音樂非常濃厚的國家。」我一直以為古典音樂以意大利為首，聽到費明儀老師一番說話，才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德國十分了不起。
談了半天，最後，費老師要我唱一首歌給她聽，當然是《康定情歌》。一曲畢，點點頭：「偉祥教得還不錯，但你並不太用功。」臉紅耳赤，幾乎要找個地洞鑽進去。
時光匆匆，愛學生如己的薛偉祥老師早去了。2017年費明儀女士也因病離開了人世，享年86歲。他們的歌聲，他們的慈愛，作為學生的我豈能忘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