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我見/我的第三空間\尹 畫
星巴克近來出台「非消費不可入座」的規定,將「第三空間」的概念推至輿論熱點。所謂第三空間,指家與工作場所之外的空間,通俗來說就是咖啡館、圖書館、公園這類場所,是可以安放心靈、短暫休憩的地方。我是個喜歡獨處的人,第三空間在我的生活裏佔據重要位置,既是我的情緒調節站,也是心靈避難所。
我平時不喝咖啡,但偶爾也會去咖啡館小坐。有一回帶家裏的寵物貓去體檢,需要等候兩小時,看見斜對面有家咖啡店,網友說這裏很像《花束般的戀愛》裏的喫茶店,我便進去坐了坐。木質裝修、紅絲絨卡座、藝術畫、蒂凡尼吊燈,處處都合我的心意。
我點了招牌套餐:咖啡搭配「冰與火」甜品,喜歡那種冷熱交織帶來的強烈衝擊。又從繪本架上取了本《盧利尤伯伯》,講一個小女孩找到修書匠人,幫她修補破損的植物圖鑒。盧利尤源自法語Relieur,指專門修補舊書、做精裝裝幀的手藝人,修復一本書要經過六十多道手工工序。在AI時代,這樣的手工技藝更顯珍貴。咖啡與《盧利尤伯伯》,讓等待貓咪體檢的兩小時變得充實有味。
街道圖書館藏有不少書籍和報刊雜誌,偶爾我會逛過去小坐片刻。最近幾次去,我重新愛上《大眾電影》。小時候我很愛讀這本雜誌,當年它是內地當之無愧的時尚風向標。網絡普及後,它走向沒落,我也不大看了。如今的《大眾電影》印刷更精美,厚度也厚了一倍,可讀性卻遠不及從前。那我為什麼還願意看呢?一半因為情懷,一半因為輕鬆。信手翻翻,撿幾個有興趣的片段看看,也還是有所收穫。
有天,我在《大眾電影》上學到一個電影術語:音畫對位。電影中的音畫對位,講究音畫之間相互獨立,只存在聯想或隱喻層面上的關係。比如《禁閉島》裏「不存在的水杯」,女病人手裏沒有水杯,喝水和放下杯子的聲音卻出現在音軌中,音畫兩者中究竟哪一方在訴說真相?再如《一一》裏的「影遠聲近」,舊情侶在東京寺廟踱步,鏡頭是大全景,人物離觀眾甚遠,講話聲卻猶在耳邊,這種音畫距離的差異讓觀眾產生某種窺探感。這些細節,倘若沒人點撥講解,普通觀眾很難察覺。
老公是個忙人,經常出差,有時周末也在外。他不在家的周六,我一般這樣度過:早起散步,帶上一本書,去餐廳吃一份brunch。有一次去夏朵,在點評網上買了「里歐的早餐」,選了煙熏三文魚、烤雞腸、歐姆蛋,味道都不錯。那次帶的書是波蘭駐華大使館文化處贈送的《非比尋常:回憶辛波斯卡》。我曾經寫過一篇關於辛波斯卡的千字文,被文化處看到了,因而獲贈此書,算是一份意外之喜。
菜單標註十點前紅茶可以免費續杯,早點到就能多坐一會兒,續上兩杯紅茶,安靜讀書,消磨時光。在第三空間讀書,效率遠高於家裏,畢竟家有嬌貓,時不時來打擾我。吃完在附近馬路上散散步,散消食,理理思緒,是回電的極好方式。
我也喜歡去社區公園散步,邊走邊觀察植物,遇到不認識的,就拍圖識別,查詢名字。這些散落在城市各處的第三空間,安放着我的獨處時光,讓我在忙碌與喧囂之外,保有一份屬於自己的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