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EC中國年】發揮法律和橋樑優勢 助力數據治理規則銜接
何達基 香港城市大學全球治理與創新研究院院長、人文社會科學院院長
王治國 香港城市大學全球治理與創新研究院院長助理、研究員
11月18日至19日，亞太經合組織（APEC）第三十三次領導人非正式會議將在深圳舉行。亞太地區經濟聯繫緊密，但各經濟體在發展階段、法律制度和數據治理理念上存在差異，如何在保障數據安全的同時促進數據流動，已成為區域經濟合作的重要議題。香港要依託自身的法律制度、國際金融及專業服務優勢，連接內地與國際市場，促進不同治理體系之間溝通、銜接，推動中國的數據治理實踐更好地融入亞太合作，並為全球數據治理貢獻力量。
全球數據治理體系近年呈現出清晰的趨勢。歐盟以個人權利保護為重要軸心，通過《通用數據保護條例》構建了較為嚴格的合規體系，但較高的合規要求也可能增加中小企業的經營成本，對其創新活動形成一定約束。美國更多依託市場機制與企業自律，數據要素在資本驅動下高度集聚，但也伴隨着平台壟斷和數字鴻溝等問題；中國的路徑則呈現出另一種邏輯，即在強調數據資源持有權、加工使用權、產品經營權「三權分置」的產權安排下，既不簡單套用西方私有財產權的排他性邏輯，也不迴避數據作為國家戰略資源的公共屬性。
APEC為制度試驗提供現實場域
值得注意的是，2024年全球仍有約二十六億人口未能連入互聯網，數字基礎設施和網絡接入能力的不平衡，仍是制約發展中國家參與數字經濟的重要因素。中國通過「數字絲綢之路」參與相關國家的基礎設施建設與制度對接，本質上是在努力縮小這一結構性落差，而非輸出一套替代性的意識形態方案。中國於2024年3月發布的《數據安全技術數據分類分級規則》，將數據劃分為核心數據、重要數據和一般數據三個級別，為數據分類分級及後續差異化安全管理提供了標準依據。這種分級管理的思路，為同樣面臨安全與發展雙重壓力的發展中國家提供了具有實踐參考價值的制度經驗。
制度分化難以通過統一規則消除，規則銜接就成為更可行的方向。2026年7月，APEC數字和人工智能部長會議在成都通過《成都聲明》，為深化區域數字和人工智能合作搭建了行動框架；次日舉行的人工智能高級別論壇也發布了促進亞太地區人工智能發展的聲明。這表明，數據治理與人工智能發展已經成為亞太區域合作的重要議題。
中國正推動區域合作從政策對話走向具體實踐。中方宣布將在深圳前海設立促進APEC數據跨境流動合作中國中心，推動構建集政策研究、規則對接、產業服務於一體的綜合性、開放式數據跨境流動合作平台。與此同時，深圳此前也已在APEC數字經濟指導組會議上介紹「基於DDTP模式的跨境數據驗證平台合作」倡議，探索將已有的跨境數據驗證實踐轉化為面向APEC成員經濟體的合作方案。這些探索表明，中國不僅積極參與區域數據治理規則的討論，也在通過合作平台和技術實踐，為不同經濟體之間開展數據跨境流動合作創造條件。不過，數據跨境合作不僅涉及技術驗證和基礎設施連接，也需要不同法域之間的法律理解、合規協調與專業服務。這正是香港可以發揮獨特作用的方向。
推動灣區跨境數據流動制度出海
2023年12月，特區政府與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共同發布《粵港澳大灣區（內地、香港）個人信息跨境流動標準合同》便利措施及先行先試安排，有助於香港建設成為「國際數據港」。香港擁有成熟獨立的普通法體系與國際認可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為內地數據產權框架下形成的制度創新，提供了一個可以在普通法環境中接受檢驗與轉譯的場所。香港若能在跨境數據流動、數據資產證券化等領域先行先試，便有機會成為檢驗這套制度能否與國際規則接軌的試驗場。
這一制度銜接已經有了初步的合作基礎。2023年6月，特區政府創新科技及工業局與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簽署《促進粵港澳大灣區數據跨境流動的合作備忘錄》，為內地重要數據有序、安全地流動到香港提供一個便捷的通道。世界各國在跨境數據流動問題上長期爭執不下，很大程度上源於彼此規則體系之間的互不信任，而香港憑藉普通法的公信力與國家背書的雙重身份，恰可扮演規則互認的中介角色，這一功能是新加坡、都柏林等單一法域樞紐難以複製的。
這一角色在深圳舉辦APEC會議的背景下更具現實意義。香港本身即是APEC成員經濟體，能夠將大灣區在跨境數據流動和制度協調方面積累的實踐經驗帶入亞太區域合作，推動區域數據治理從原則性對話走向更加具體的制度銜接與務實合作。
夯實技術底座與資金人才支撐
技術基礎設施是數據要素價值釋放和全球數據治理合作的重要基礎。香港作為多條國際海底光纜的重要節點，連接亞歐美主要市場，具備較強的國際網絡連接能力，有條件與內地東數西算工程形成的算力基礎設施形成互補，成為大灣區連接國內算力網絡與國際數字市場的重要節點，實現基礎設施層面的「硬聯通」與數據流通、規則對接層面的「軟聯通」相互促進。此外，人才和產業基礎同樣重要。2025年，中國人工智能核心產業規模突破1.2萬億元，開源大模型累計下載量居全球前列。國家還將在未來五年面向發展中國家提供5,000個人工智能專題研修培訓名額，進一步將國內技術發展成果與國際能力建設聯繫起來，有助於縮小不同經濟體之間的數字能力差距。
APEC「中國年」，為亞太各經濟體在制度多樣性中探索數據治理合作提供了新的契機。區域合作需要的並非簡單追求規則上的整齊劃一，而是在尊重制度差異的基礎上，推動不同治理體系相互理解、相互銜接。國家構建全球數據治理方案的努力，需要借助香港這樣兼具國家戰略縱深與國際公信力的樞紐，完成從政策實踐到國際規則語言的轉化。這既是香港服務國家發展戰略的重要責任，也是其在數字時代進一步發揮獨特優勢、提升國際影響力的重要機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