繽紛華夏/灘塗頂流:紅海灘\王璟
全球最大規模濕地若冠以保存最完好,那必是指遼寧省盤錦的紅海灘,這裏地處遼河口和渤海交界處,在海水和河水不斷交互沖刷下形成二十餘萬畝灘塗;尤以其中長滿茂盛鹼蓬草那段最精彩,即紅海灘國家風景廊道,長約十八公里,被評「中國戶外運動休閒旅遊最佳目的地」之一。
只是紅海灘地處中國東北,這個精彩在秋天不斷的冷空氣催促下最多存續月餘,且需天時地利人和,故尤顯珍貴。
每年九月中旬以後,草海漸漸開始粉紅、黃紅,這期間伴生在草叢中的簇簇蘆葦尚能被看到,綠葉點綴各種紅,黃葉給塊塊紅毯配上金鑲邊;到十月中旬鹼蓬草進入鼎盛期,火紅盡染海灘蓋過其他植被,滿眼不摻一點雜色只有紅,紅成再無出其右的樣子。這時先遣候鳥陸續到達,灘塗另一側田裏莊稼透熟待收稻田畫正飽滿,若襯有藍天白雲,以紅為基底,一幅獨一無二的多彩灘塗長卷便完美繪成;完美到沒法用文字來描述,當然也無需任何華麗文字描述,只一個字,和;即使布局太滿,飽和度太高,仍和。
那是天時地利的「和」,更是人的「和」。盤錦紅海灘「前世」被大自然不經意沖刷塑就成形,而「今生」奇觀,則全靠當地人不懈地傾力打造。灘塗上原本只兩千多畝鹼蓬草,如今劇增至近三萬畝,多年制度化人工補種修復終使滄海變桑田。
鹼蓬是再普通不過的草,海濱、荒地、溝渠、田角地頭均有生長,平時根本不會去留意。但如果長成紅海灘這樣大面積撲面而來,小草頃刻像附着靈魂,它們根連根手把手,聚合群體的力量,締造出一派不朽生機,氣場萬丈高。
查了下鹼蓬草竟然渾身寶藏。這種喜食鹽鹼的植物,根系能吸收土壤裏鹽分和重金屬,能固着泥沙,增加土壤有機質含量,會慢慢將荒蕪灘塗改造成適合其他生物生存的沃土,是土地環保先鋒草。
鹼蓬草的種子可榨工業用油,種子油具有防血栓、抗動脈硬化、抗氧化、降低體內脂肪、增加肌肉的作用;嫩苗可食,做「紅草饃饃」,當時令野菜清炒涼拌;而更新換代下來的枯枝雜葉包括整個植株又能作動物飼料。特別這透徹的紅,不僅是天然食用色素,更具觀賞價值,正是它為這片紅染天的灘塗攢足一個多月風頭,引流全世界關注。
每個初一、十五大潮時,或早上傍晚漲潮時,海水會蓋過鹼蓬草,灘塗回歸大海;汪洋淹沒大部分紅,一些倔強堅挺的點塊被留下,勾勒出灘塗立體又肆意的另一面。潮落後,灘塗再復平靜,黑黑的淤泥很規則地褶皺着閃着光,被海水沖洗過的鹼蓬草全體重又紅出頭,愈發艷麗;黑與紅之間有被海水沖出的大小溝壑,盛滿清亮的水,一條條彎曲轉折,與黑灘、紅草一同,連進一望無際的大海。
在鹼蓬草作用下,灘塗涵養出極豐富的浮游生物和水生物,又吸引來大批候鳥。因此這裏建立了國家級候鳥自然保護區,是東亞─澳大利西亞候鳥遷徙通道上的關鍵驛站,每年會有上百萬隻候鳥飛抵此地補給續航,其中國家一級保護鳥類多達二十四種,包括東方白鸛、黑嘴鷗、丹頂鶴等。大批量候鳥尤其高級別保護珍稀鳥能夠蒞臨,除食物足夠豐盛外,更說明牠們首選的鳥身安全能得到保障,這便又回到最關鍵那項——人和。
十月中旬以後,鹼蓬草漸變暗紅,候鳥成為紅海灘主角。每天每天紅草間,藍天下,大海上,紛至沓來的各種鳥,成隊、成堆、成浩蕩;人們最津津樂道的傳說中的鳥浪,在這裏時刻上演着,一陣陣撲棱棱地呼嘯來呼嘯去,歡快十足;能隨時隨地安心刨食盡興饕餮,換誰都歡快。據統計確有為此留下的候鳥,不想辛苦長途跋涉直接留下做幾期長留鳥。
灘塗紅草鼎盛時會有那麼幾天能等到與候鳥共舞。我最喜歡看傍晚,待夕陽即將入海,成批鳥兒在水邊啄食,偶有幾隻大鳥興起相互追逐嬉戲,追着追着便到了大海上落日裏,於是「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吟誦了一千三百五十多年的詩句實景驚現,就在眼前,隨着展翅的鳥兒、西沉的太陽緩緩移動,既鮮,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