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我見/重讀可可托海的詩心\劉妍
「面朝大海,春暖花開。」在同行的「小土豆」的詩意吟誦中,我們從新疆阿勒泰市出發,驅車趕往可可托海。一路上馬不停蹄。人忍一忍,可以不吃飯,車子「不吃飯」則動彈不得。我們選擇在一個服務區加油,停歇了十分鐘。司機軍哥竭盡其所能,駕駛四驅車既穩又疾。「小土豆」盡其能人之事,盡顯文人之風度。在車裏朗誦起包括海子代表作《面朝大海,春暖花開》在內的來自多位詩人的經典作品。昨天,我們還在阿勒泰餵馬。今天,我們雖未能周遊世界,卻能抵達我們心心念念的可可托海。這或許是我們在精神層面,能與海子同頻共振,能用心感受明媚怡人的幸福感。一首膾炙人口的詩歌,從來不是懸空漂浮於真空的文字遊戲。它誕生於一個個鮮活而具體的時刻,裹挾着詩人純潔而真誠的情感、呼吸、體溫,所思所想所經歷,它特有的所處時代之風雲際會與個人命運的波瀾。了解海子的青春與孤獨,無助與絕望,或許才能更深切地感受「面朝大海,春暖花開」背後的熾熱和決絕告別的內涵。與其說是讀詩,不如說是讀詩人的詩心。
沒有在富蘊縣城停留,直接繞城而去,抵達可可托海。這是我第四次來到可可托海。不同的是,這一次,我不再是一個人,而是把天南地北的同學,聚焦於此地。如果天上有個雪窩子,那麼可可托海則位於雪窩子的正中央。一場接着一場的寒流暴雪,園區裏的積雪及腰。斑駁的吊機,上了新漆黃澄澄的古舊選礦機,小夥伴們爭先恐後地與身後的龐然大物合影。「來一趟,真不容易。」刺眼的陽光照耀下,小夥伴的身軀在礦山公園,在可可托海的昔日宏大敘事中,顯得越發渺小。一塊巨石,紅漆上寫着「可可托海」四個耀眼的大字。正午的陽光正一點一點朝西挪移。我們絲毫不敢耽誤,三步併作兩步,趴在三號礦坑的欄杆邊,瞪大了眼睛,生怕錯過眼前的細微之處。三號礦坑如洋葱的橫切面,一圈又一圈,圈數多得數不過來。又如不斷旋轉的陀螺,中圈套着小圈,大圈套着中圈,圈中有圈,圈外有圈,圈圈層層。看着看着,眯眼頭暈目眩是常事。「最底下白茫茫是什麼?」剛才吟詩的「小土豆」問。「深不見底的積水,可到地球之心。」我半開玩笑地回答。「地球之心」多少有些打趣。或許,真的能抵達地球之心。若讀詩要讀詩心,那麼讀懂腳下的三號礦坑,也就讀懂了可可托海的詩心。巨大陀螺般的三號礦坑,礦藏極為豐富,目前世界已知的一百四十餘種礦物質,這裏就有八十六種,佔比超過六成。這是世界上響噹噹的「天然地質博物館」。七十多年前,走路都困難的寒冬裏,我們的先輩,在這荒郊野嶺採礦、選礦。手拉肩扛背馱,硬是靠着手工與人力,寫下千秋之功勳,時代之記憶。
歲月無情,石頭有情。至今,三號坑的石頭仍在發光發亮。當年在此地立下汗馬功勞的一代又一代創業者,大多數已走了或已至暮年。而每當站在三號礦坑前,我彷彿看到當年熱火朝天的詩意創業場景,感受到人們的熱情與只爭朝夕的大無畏勇氣。中國傳統文化中有着古老的「知人論世」的文脈傳統,讀懂詩,首要或是理解寫詩人的心。讀懂可可托海的詩心,首要或是讀懂三號礦坑的前世今生,了解發生在這裏厚重而鮮活的人和事,賦予它現代的視角,「中國夢」路上的光榮與夢想,則是吾輩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