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脈搏/外匯存準率上調 不改人民幣升勢\唐建偉
中國人民銀行近日宣布,自11月15日起上調金融機構外匯存款準備金率2個百分點,由4%升至6%。這是2023年9月下調該工具後的首次反向操作,力度上復刻了2021年的兩輪上調。公告當日,離岸人民幣對美元回落近300點子,最低觸及6.68附近。
10月30日在岸人民幣收盤報6.6557,年內升值約4.5%,同期美元指數上漲約3.5%。中美10年期國債利差處於歷史高位,美聯儲12月加息概率仍在七成以上。利差和美元都沒有給人民幣提供升值理由,人民幣卻持續升值。支撐這輪行情是另外幾樣東西。
最直接的是結匯。前三季度貨物貿易順差9381億美元,9月單月1335億美元。1至9月銀行結售匯順差3941億美元,而2025年同期僅百餘億美元。8月企業外匯收入結匯率61.5%,出口企業從持匯觀望轉向賣出外匯。順差體量加上結匯行為的變化,構成了升值的底層推力。
政策此前已在管理節奏。中間價連續向貶值方向偏離,逆周期因子影子變量維持高位,都是價格信號層面的操作。這次動用外匯存準率,是從「喊話」換成了數量工具。
市場關心三個問題:為什麼此時出手;2個百分點夠不夠;是不是拐點。其一,信號意義大於流動性實質。按6月末外幣存款餘額約1.16萬億美元測算,上調2個百分點約凍結230億美元銀行外匯資金。有機構按9月末數據測算,規模在240億美元左右。凍結的是銀行體系的美元,不直接減少在岸人民幣流動性,也不改變企業結售匯成本。量級上,它不及前三季度結售匯順差的單月均值。這是一次點剎,不是拉手剎。
工具排序的變化更值得注意:此前用中間價和逆周期因子,是在預期層面引導;這次直接收緊銀行外幣資金,說明央行判斷單靠價格信號已不足以壓住升值斜率。但同時沒有動跨境融資宏觀審慎參數,也沒有收緊離岸流動性。工具選擇是漸進的,留了餘地。
其二,數量工具動不了定價錨。這輪升值的支撐來自四個方面:順差量級、結匯意願、融資貨幣功能、資產回報預期。存準率對第一項沒有直接影響;對第二項,結匯與否取決於企業對匯率走勢的判斷,而非銀行美元鬆緊;第三項和第四項,點心債成本優勢和外資配置邏輯,同樣不因存準率變化而改變。四根柱子沒有一根因為這次上調而位移。有一個反向風險值得留意:如果市場把上調解讀為央行對升值基本面的確認,信號可能反向發酵,工具反而變成順周期的助推。
其三,歷史經驗指向同一結論。2021年兩次上調後,人民幣升值節奏放緩,但方向未變,2022年3月中間價仍升至6.3014。真正轉向發生在2022年4月,推手是疫情衝擊出口和美聯儲加速收緊,不是存準率。2022年9月下調該工具後,人民幣隨後仍跌破7.3。這個工具歷次操作管的是斜率,從沒有單獨決定過方向。本次上調後的6%,距2021年高點9%仍有3個百分點,這個空間本身也是預期管理的一部分。
人行此次政策調整傳達的政策意圖也非常明顯:讓升值以漸進的方式發生,給出口企業留出調整敞口的窗口,給政策組合的切換留出空間。另外斜率管理本身,就是有管理的浮動匯率制度的應有之義。
後續行情取決於三大變量
政策能改的是斜率,方向取決於三個變量。
一是順差與結匯的釋放節奏。前三季度結售匯順差3941億美元,蓄水池——1.16萬億美元的外幣存款——仍在增厚。只要出口訂單的量級還在,結匯的力量就不會消失,方向就未終結;斜率則看釋放節奏。9月非銀行部門跨境資金淨流入407億美元,較8月的624億美元回落35%;若延續,升值動能自然衰減,不需要政策再加碼。
二是美元與美聯儲。芝商所(CME)數據顯示,美聯儲12月再加息0.25厘的概率為74.9%,美元指數年內已上漲約3.5%。但利差擋不住這輪升值,錨變了,它只是波動放大器,不是方向盤。美元走向的意義在節奏:若美元階段性走弱,升值斜率更陡,政策加碼概率上升;若美元再衝高,行情或許歇一腳,但方向不歸它管。
三是外部風險溢價。這是唯一可能讓方向掉頭的變量,且不取決於國內政策。若美國中期選舉後對華關稅與金融制裁升級,避險情緒將壓倒結匯與資產回報兩根柱子,定價切回另一邏輯,強勢基礎才動搖。反之風險溢價平穩,四根柱子的邏輯延續,強勢亦延續。
關注未來匯率動向,真正值得盯的不是人行的下一個動作,而是月度結售匯順差、中間價價差、外幣存款增速這三個數。它們同時轉向的時候,才可能是匯率趨勢的拐點顯現時。
(作者為資深金融研究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