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連環/不等日曆的冬\薩日朗
立冬在後日,北方的冬卻不等日曆。今早推開窗,風撲面而來,不是南方的風那般帶着水汽的、纏綿的涼,而是乾爽凜冽,像細刀輕刮臉頰。天很高,藍得發白,好像被風洗褪了色。
我在南方住久了。此時那裏桂花剛謝,各種樹葉慢騰騰地變黃,街上的人們穿着短袖,還沒有進入冬天的跡象。北方不然,冬來得理直氣壯。街道兩邊的白楊樹幾乎落盡,只剩幾片在枝頭瑟瑟,隨時要落下來的樣子。南方的香樟此時仍綠得深沉從容,北方的樹卻活得用力,該落便嘩啦啦落盡,有點像北方人的性格,決絕坦蕩。
巷子也空落了。夏日下棋、追跑、吆喝西瓜的熱鬧散了,只剩幾個老人穿厚棉衣,在牆根曬太陽。巷口有賣糖葫蘆的,紅山楂裹着透明糖衣,咬下「喀嚓」一聲,酸甜齊湧。南方的糖葫蘆易化黏手,北方的吃完手仍乾淨。想起母親在立冬總要包餃子,說「立冬不端餃子碗,凍掉耳朵沒人管」。她包的餃子,餡兒剁得細細的,有豬肉的香,有白菜的鮮,熱氣騰騰,蘸醋和辣油,吃得鼻尖冒汗。那時覺得,冬天就是這個味道了。如今北方滿街餃子館,那種味道卻再沒嘗到過。不知道是北方的麵粉不同,還是這風太乾,把記憶裏的那點濕潤都風乾了。
後日便是立冬了,總要吃餃子。雖然包不出母親的味道,但這是規矩,也是念想。風雖冷,卻讓人清醒,冬天真來了,而我,也真在這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