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話悠遊說】中國傳統天文學 體現「天人合一」
近年中國在太空科技及宇宙深空觀測方面取得不少成果,對人類科技進步貢獻良多。其實,中國作為擁有五千年文化傳統的文明大國,在天文學方面亦有相當建樹;縱觀歷代研究,中國人發展出獨樹一幟的天文觀念,這也是中華文化的輝煌成就。
古代觀星服務政治與農事
古代中國的天文學源遠流長,不僅是一門觀測宇宙的嚴謹科學,更是古人理解天地秩序、經營國家治理的思想投影。中國傳統天文學最顯著的特色,在於其獨特的赤道坐標體系與「天人合一」的觀念。不同於西方天文學以黃道為主的體系,中國古代以天球赤道與北極為基準,建立了「三垣二十八宿」的星官體系。
三垣(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位於北極附近,象徵皇宮朝廷;二十八宿則按東、南、西、北分為四象,作為日月五星運行的驛站。古人將人間的皇帝、大臣、後宮、集市乃至農耕兵器,完整映射至浩瀚星空,使星象觀測直接服務於政治與農事。
在這種觀念下,歷代學者累積了豐碩的研究成果。戰國時期,甘德與石申分別著有《天文星占》與《天文》(原書均已失傳,後人合輯為《甘石星經》),其中石氏星表記載了約121顆恒星的赤道坐標,是世界上最早的星表之一。此外,據唐代《開元占經》引述,甘德在觀測木星(歲星)時曾記載「若有小赤星附於其側」,有一種說法據此推論甘德曾以肉眼觀察到木星的衛星,比伽利略早近兩千年;惟此說至今仍有爭議,未獲國際學界公認。
到了東漢時期,天文學家張衡著有《靈憲》,闡述「渾天說」,並以地影(「闇虛」)解釋月食的成因。唐代丹元子創編《步天歌》,以通俗的七言詩歌介紹三垣二十八宿,成為千年來認星的標準教材;印度裔天文官瞿曇悉達主編的《開元占經》則輯錄大量失傳文獻,並引入印度《九執曆》及「零」的符號。
到了元代,郭守敬、王恂、許衡等人編纂《授時曆》,訂定歲實為365.2425日,與地球公轉周期僅差約26秒,數值與現行公曆幾近一致,卻早了近三百年,標誌着推算天文學的巔峰。
由於古人相信天象變化關係國家興衰,曆法的制定權歷來由朝廷獨攬,天文官因而至關重要。影視劇中常見的「欽天監」,即是負責觀測天象、編訂曆法的皇家機構。欽天監官員依據過往天體運行數據推算天象與曆法,使帝王與全民的生活有所依循。
然而,歷經數百年演變,傳統曆法亦面臨修正的契機。明代《大統曆》雖沿襲《授時曆》的基礎,但因長期沿用而未能修訂,誤差逐年擴大。明末徐光啟遂邀請湯若望、羅雅谷等西方傳教士參與修曆,編撰《崇禎曆書》,系統性引入歐洲第谷的天文學體系、星表及望遠鏡應用。
中西交融改變固有觀念
西方天文學的傳入,對中國傳統天文學產生了深遠影響:新思想不僅帶來先進的幾何計算與儀器,亦衝擊了固有觀念與朝堂政局,甚至引發文化上的「中國禮儀之爭」。清兵入關後,湯若望於順治元年(1644年)攜帶新曆法與儀器覲見,並透過精準預測日食時程的實測,說服清廷採納《崇禎曆書》(後改稱《西洋新法曆書》或《時憲曆》)。這場中西天文學的交融,漸次取代了傳統曆法系統。
由此可見,中國古代天文學源遠流長,以赤道體系與「天人合一」觀念為核心,在星官、儀器及曆法上成就斐然;欽天監更肩負觀測天象與制曆的重任。明清時期引入西方天文學後,促成中西交融,堪稱中西文化交流融和的典型範例。
●羅展恒 資深文化工作者,從事新聞及教育工作多年,曾主理公民科和通識科相關網站及參與教科書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