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情萬里】一直在跑
趙鵬飛
周六立冬,天開始大範圍涼下來了。香港例外,天文台未來九天預報都在25攝氏度以上。氣溫歸氣溫,體感顯然已沒有暑夏的灼熱。如果有風,還能在皮膚上拂出暖洋洋的愜意。對於喜愛戶外運動的人而言,正迎來一年中最好的時節。各地的城市馬拉松,也依次開跑。
西安馬拉松起點是始建於隋初的永寧門,重點是奧體中心,沿途響徹時空的,是高亢悲涼的古老秦腔。同一天,北京馬拉松也開跑,從天安門跑到鳥巢,一樣的古今穿越。成都馬拉松也是如此,金沙遺址博物館到國際會展中心。接下來,上海馬拉松、深圳馬拉松、廣州馬拉松……香港渣馬也要如約而至。接踵而至的戶外長距離跑步,更像是一場城市之間的接力比拚。每個城市都期望在自己的一棒,把最好看的端上桌。馬拉松從運動延伸到了文旅,也從賽事組織的縫隙,透露出城市的管理水平和人文風貌。
我也熱愛跑步,也欣賞那些天南海北、滿世界參加馬拉松的奔跑者。不同城市的賽道上,更容易找到共鳴的人,讓跑步路上不孤寂不單調,讓日復一日的生活,短暫地插入新的章節。朋友圈裏有紀錄,應用程序上有成績,都是最正面、最好看的樣子。跑步染上社交屬性的同時,也被賦予了太多東西。比如自律、健康,比如突破自我,甚至還有中產階級的身份標籤。參與馬拉松比賽,漸漸成了一種集大成者的儀式感。
我從不參加馬拉松比賽,奔跑不需要那麼多附加值。跑步就是跑步,在樓下跑、在跑步機上跑、在海邊跑、在橡膠跑道上跑、在無人知曉的狂野裏跑,沒有實質分別,都是一步一腳印。純粹地去做一件事,耳邊生風,雙腿流汗,信馬由韁的一往無前,就是最好的姿態。向內,是專注的情緒消化。那些攀扯與糾結,不必想通、不必解決,跑着跑着就散了,像汗一樣蒸發掉。向外,是所有感官都觸及到的豐富。眼睛裏是不斷變換的風景,耳朵裏是風聲蟬鳴雀躍,皮膚上的灼熱滲出了一行一行的酣暢,腳下的每一步堅實,都孔武有力。
我想起90年前那一場艱苦卓絕的長征。一群平均年齡20多歲的年輕人,跨越近百條江河,翻越40餘座高山峻嶺,穿過茫茫草地,進行了600餘次戰役,全程兩萬五千里,最後贏得勝利,抵達終點。那一代人翻山越嶺長途奔襲,是為了突破圍困,救國救民。上一代人是在物質匱乏中求得溫飽,在改革開放的大潮裏白手起家。我們這一代人是在職場上實現理想,在不確定中尋找確定。下一代人,或許要在科技急速迭代裏重塑自我,在全球化退潮中找到定位。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長征。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雪山草地要跨越,每一代人都要面對自己的「婁山關」「臘子口」。翻越的艱難是真實的,抵達終點的欣慰也是真實的。每個人的路都不同,不必羨慕別人的賽道,不必對標別人的配速。你的長征,只屬於你自己。
跑不跑馬拉松不重要,重要的是從不要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