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立分歧解決機制 保持中歐經貿穩健合作關係
張茉楠 中國國際經濟交流中心美歐研究部副部長
近期，歐盟對華經貿政策出現新動向：一方面對華展開貿易談判，謀求汽車、農產品以及關鍵原材料等領域的市場准入，但另一方面卻加快謀劃新的貿易防禦舉措，意圖將限制範疇從新能源汽車延伸到化工、塑膠、鐵合金、機械設備等諸多行業，並推動創造可迅速切斷第三國進入歐盟單一市場的「緊急切斷開關」（Kill Switch），這意味着歐盟對華經貿政策已由以前針對個別產品進行的摩擦，逐漸延伸至產業競爭、市場准入與規則制定等更深層次。
破除歐洲產業保護意識
10月16日，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公開表示，中歐汽車領域達成的協議安排不足以解決結構性貿易失衡問題，歐盟還將研究更多保障措施。此前由法德提出的新工具，則試圖進一步強化歐盟對所謂「系統性市場扭曲」的反制能力，這進一步凸顯了歐盟政策正從針對具體產品的貿易救濟，向更加廣泛的產業保護和經濟安全干預延伸。
事實上，本輪對華貿易攻勢深層次原因不單是貿易逆差擴大，更是歐洲在全球產業競爭格局變化中產生的競爭力焦慮。當自身產業升級、創新投入和市場適應能力不能很快扭轉競爭局面，貿易限制就會被賦予出乎傳統貿易救濟之外的戰略功能。目前，歐洲正處在傳統工業優勢同全球產業競爭格局發生明顯錯位時期。過去德國等歐洲經濟體主要依靠高端裝備、汽車、化工、精密製造、工業技術在全球價值鏈佔據重要地位，競爭優勢是依靠技術積累、品牌溢價、成熟供應鏈和國際市場網絡實現。然而，近年來，歐洲企業的技術、品牌優勢再也不能自動轉化為市場的競爭優勢。
圍繞新能源汽車的摩擦是中歐貿易爭端的起點，但並非終點。10月9日，中歐就中國混合動力汽車對歐出口達成階段性安排，雙方還就擴大歐洲產品進入中國市場機會和改善稀土出口許可程序進行磋商。然而，僅僅一周之後，歐盟領導人便強調，汽車領域的安排不能解決結構性貿易失衡，並提出進一步研究化工、塑膠和鐵合金等領域的貿易保障措施，這充分凸顯了歐盟正將產業政策、貿易政策與經濟安全政策進一步綑綁，導致歐盟對華經貿政策進一步偏航。
過去歐洲貿易救濟主要是依靠傾銷、補貼、進口激增、產業損害等法定條件來進行的。如今，供應鏈集中度、技術依賴程度、產業鏈控制力、第三國經濟政策等，也被歐盟用來判斷是否應該實施貿易限制措施的因素。這種轉變並非歐洲獨有，但如果「經濟安全」不斷擴張，幾乎所有具競爭力的產業都可能被納入戰略審查範圍，這勢必嚴重扭曲全球產業分工與資源配置。
事實證明，貿易保護不會提高競爭力，而會反噬自身。限制中國商品進入歐洲市場可以減輕部分企業短期內的競爭壓力，但不能自動解決歐洲自身生產率和創新能力不足。保護和限制都會使歐洲企業、消費者付出相當代價。中國對歐出口的種類不單有終端消費品，還有工業中間品、機械設備、電子元器件、化工原料等。對這些產品加以限制會加大歐洲製造企業採購的成本，從而減弱其在歐洲內部以及全球市場的競爭力。如果限制措施涉及多個產業部門，那麼成本則會通過供應鏈傳到下游企業以及最終消費者身上。現在正是歐洲能源轉型、交通電動化、產業脫碳的時候，需要大量價格可接受的設備、零部件、材料。若過度限制來自中國的供應，而歐洲本土替代產能尚未形成，政策就可能在保護部分上游企業的同時，抬高整個轉型體系的成本，並最終損害歐盟作為自由貿易、公平貿易的倡導者和維護者的國際信譽。
近期，歐盟混合動力車輛保障措施引發其多個貿易夥伴的關切，有力證明了中方此前堅持全流程合規與非歧視原則的重大價值。中方堅持底線思維並通過密集談判與歐方達成協議，成果來之不易、彌足珍貴。然而，歐盟如果將中國的克制誤讀為軟弱，將談判解決分歧的誠意理解為可不斷施壓的空間，將會導致戰略誤判。當前，歐盟一邊通過談判爭取中國市場開放和供應鏈合作，一邊又不斷擴大對華限制範圍、強化單邊防禦工具，這不僅會嚴重損害雙方經貿政策的可預期性，削弱既有磋商成果的實際效力，更會侵蝕中歐互信。
在競爭中守住開放底線
歐盟應當清醒認識到，任何試圖以單邊施壓迫使中國接受不合理安排的做法，都可能付出遠超預期的經濟和戰略代價。中國始終主張通過對話協商妥善處理中歐經貿分歧，保持理性、克制，體現的是中國對中歐關係大局的重視，也是對全球產業鏈供應鏈穩定和國際經貿秩序的責任擔當，但這絕不意味着中國會無原則退讓，更不意味着中國缺乏維護自身正當權益的決心和能力，中國會依法依規採取對等反制措施。
中歐經貿關係的出路，不在於一方通過限制另一方獲得暫時優勢，而在於雙方能否在競爭中守住開放底線、在分歧中建立解決機制、在產業轉型中尋找新的共同利益。中歐貿易投資磋商機制第二次例會共識清單的達成來之不易，歐方應珍惜談判成果，恪守世貿原則，與中方一道將共識落到實處，促使中歐經貿合作回歸正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