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廊】菜市場的女孩們
賴春蕾
周末,廚藝欠佳鮮少下廚的我,難得來了興致去菜市場購買食材,準備大顯身手。 甫一走進菜市場的大門,喧鬧嘈雜的聲浪撲面而來,攤販們熱情的吆喝叫賣聲、顧客與攤販的討價還價聲、相熟之人不期然邂逅的閒談聲此起彼伏。各類時令鮮蔬、雞鴨魚肉琳瑯滿目,讓人眼花繚亂。我暗自盤算着今天的菜譜,左顧右盼……
「阿梅的女兒,快過來買我的菜。」正想得入神的我突然聽到這樣一句話,下意識地回頭一看,一個笑容滿面的阿姨正熱情地朝我招手,恍若相識已久的老客。我心下恍然,應該是母親早年同在菜市場賣菜的熟人。我微笑着走過去,隨意閒聊。「阿姨,這麼多年了,你還認得我呀?」「怎麼會不認得,那些年你們幾個小女孩,一放假就到菜市場,我也算是看着你們長大的。」大姐笑得很燦爛。我不禁想起了那些年在菜市場的日子。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上世紀八十年代在菜市場幫着父母做點小本生意養家餬口的孩子可不少,其中就有我們3個年齡相仿的女孩。每到寒暑假,我們都要在菜市場幫忙或守着攤子,大人們則四處去鄰近的鄉縣走墟場,搜羅一些當地特色的時蔬或山珍野味回來販賣,賺些辛苦錢。留守菜攤的我們,也要努力推銷,把當日的菜蔬趁新鮮趕緊賣完。賣不完的菜,有時會和豬肉攤的老闆換些他們不好賣的豬下水、豬頭頸加餐,大多時候是帶回家自己吃。一般情況下,母親賣剩什麼,我們就吃什麼。所謂「打魚的吃魚屎」,說的就是我們這些小商販,好貨要賣了賺錢,賣不出去的才捨得給自家用。為了盡量多賣出去,賺了錢買點好肉,我們這些10來歲的半大孩子都鉚足了勁叫賣吆喝。
如我般膽大的,小嘴像抹了蜜似地招呼來往顧客。「叔叔,看看我家的黃瓜吧,可脆了,買點吧。」「婆婆,買把葱吧,5毛錢一把,便宜。」看到學校認識的老師經過,我更是扯開了嗓子喊叫︰「老師老師, 快來買我家的菜吧。」一般人都架不住我這樣的熱情招呼,大都會停下來買點青菜。另一個女孩叫祝祝,比較膽小怕事,死活張不開嘴叫賣,往往要等顧客到面前問價了,她才怯生生地回答。要是遠遠看到她認識的老師來買菜,更是嚇得攤子都不守了,一溜煙跑到我背後躲藏,嘴裏還一個勁地嘟囔:「快幫我藏一下,不要被我的老師看到。」我一邊笑她膽小一邊給她打氣:「怕什麼,我們不偷不搶,幫父母親賣菜而已。」還有一個女孩叫玲玲,比較文靜。她不躲不藏落落大方,對經過菜攤前的顧客也會主動吆喝,只是不像我那麼社牛。
偶爾也會有人拎着山龜、牛蛙、黃鱔等沿街叫賣。看多了父母做生意,我們耳濡目染,知道這些是好東西,能賣得上價錢。有時便躍躍欲試,想要學着買進賣出賺點小錢,又怕賣不出去折手裏虧本被大人責罵。3個小女孩便壯起膽子,合夥買下,再賣力地推銷。如果僥倖賺了點小錢,我們便開心地分了,再買些牛肉丸或者冰棒解解饞。有時我們也會被老江湖忽悠,買的東西價格過高,賣不出去,只能虧本大甩賣。大人們也不責怪,只說以後多學着點。
待我們小學畢業後,我和玲玲考上了一中,祝祝差兩分沒考上,可以交一萬多的擇校費上一中。但是小本生意人,一年365天風吹雨打,早出晚歸,「燒香買來跪倒賣」,幾元幾角賺的辛苦錢,她母親到底是捨不得,最後祝祝還是去了鄉下中學。後來的假期我們仨還是在菜市場幫忙,只是她越發的膽小自卑,和我們再不似從前那樣親密,長大後漸漸地就少了聯繫。
時隔多年,我們仨都在小縣城裏安居樂業。我穿上了藍色的稅務制服,玲玲成了一名中學老師,而祝祝,早期四處輾轉打零工,最後自學了會計,也找了份工作穩定下來。從小在菜市場隨着父母們摸爬滾打,喧鬧的人聲、鮮活的時蔬,養出了我們熱辣滾燙的煙火氣。歷經生活的細碎打磨,我們依舊眉眼溫柔,於滾滾紅塵中,活成獨屬於自己的暖陽,溫暖自在,歲歲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