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廊】桂花香鼓嶺
朵拉
宜夏別墅的桂花咖啡，香氣特別。
十月的鼓嶺，氣溫比福州城裏低了幾度。走過一段山路，坐下來喝杯咖啡，正好。窗外下着細雨，遠處的教堂頂上，紅色十字架清晰可見。我捧着熱咖啡，桂花香混着咖啡香，淡淡的，暖暖的。那時並沒有想到，這杯咖啡，後來竟成了我記住這趟鼓嶺之行的一個理由。
回頭一想，竟已是兩個星期前的事了。好友Y特地開車上鼓嶺找我，我和L則坐另一輛車上山。L請我替她看看一間民宿，主人有意將它改為美術館或畫廊，想聽聽我的意見。
民宿裝修現代，頗有品味，幾個廳室還布置成禪修空間，清雅宜人。不過，以畫家的眼光來看，屋內玻璃太多，可供掛畫的牆面有限；鼓嶺山上濕冷，水墨畫的保存也令人擔憂。我把這些顧慮告訴朋友。若要展示水墨畫，這裏並不理想，至於空間還能如何運用，或許可以另作考慮。
看完民宿，我們到對面吃午餐。那頓飯，有幾樣味道至今還記得。該菜長得像韭菜，吃起來也有幾分相似；鴨湯帶着藥材香，鮮甜嫩滑的蒸魚加很多的香菜和薑，適合愛吃香菜的我，還有老闆用自家香料醃製的豬蹄。鼓嶺比城裏涼快，熱湯端上桌，藥材香隨着熱氣散開，喝一口身子也暖了。飯後，我們三人沿着山路散步，去看加德納紀念館。
以前來鼓嶺我也看過紀念館，那次是朋友的司機開車載我們從另一個方向過去，沒有這回步行的感覺。山坡有些斜，沿途上下台階，卻不覺得累。一路走，一路看，四周都是綠意，空氣清新。我喜歡這樣的山路。非假日，人不多，路上安靜，風景也彷彿變得立體起來。坡度、台階、樹木，隨着腳步一點點走近，才顯出各自的樣子。平日總是趕着去某個地方，這回在鼓嶺，卻可以慢下來，一步一步地走。
沿途的景物，也讓我想起從前來過的地方。那時，除了到加德納紀念館聽加德納和福州的情緣，我還去看過鼓嶺的標誌性景點巨杉王，逛過鼓嶺的大夢書屋和夏季郵局，並且寄了一張明信片給遠在檳城的自己。旅行時寄明信片給自己，是件有趣的事。寫下地址，交給郵局，等它輾轉回到手裏，我已經人在家裏了，拎着明信片時，彷彿把遠方的那段時光也帶了回來。那趟福州之行，我還曾受邀到城裏的大夢書屋演講。城裏的書屋與山上的書屋，都留在我的記憶裏。
從紀念館出來，發現旁邊還有一處展示外國人家族故事的展館。走進去才知道，過去曾有不少外國人在福州生活，有人從事醫療，有人參與教育，也有家族在這裏留下了自己的故事。我們在展館裏停留了很久，逐一閱讀說明文字，久久不願離開。
過去，我一直以為廈門是福建最現代化的城市。福州的中華文化底蘊深厚，我自然知道，只是每次來，停留的時間都不長，又多住在三坊七巷附近，看到的多是熟悉的文化風景，竟沒有特別留意這座城市與西方世界交會的一面。
這次上山，本來只是陪朋友看民宿，吃頓午餐，飯後散步。沒想到，走進一處展館，倒讓我對福州有了新的認識。再往前走，便到了宜夏別墅。雖然並不覺得累，但走了一段山路，正好坐下來喝杯咖啡。咖啡是Y替我點的。她問我：「你沒喝過吧？桂花咖啡。」我確實沒喝過。只是咖啡還沒喝完，她便得趕回城裏辦事，先行離開了。她特地開車上山陪我走這一趟。看民宿、吃午餐、散步，都是平常事，但她願意為此騰出時間，這份心意讓我感動。
回到檳城家裏，再想起那天的桂花咖啡，眼前浮現的仍是細雨中的宜夏別墅、遠處的紅色十字架，還有杯中淡淡的桂花香。也記得朋友坐在身旁的陪伴，我們也拍了幾張合影。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那一天卻過得很好。來過鼓嶺多次，這次又有了不同的記憶。福州的另一面，是在這趟沒有特別安排的行程中偶然看見的；至於那杯桂花咖啡，往後再聞到相似的香氣，大概還會想起鼓嶺的細雨、那段山路，以及特地開車上山陪我走這一趟的朋友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