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薩畫廊呈獻「北圻迴響」展覽 回顧越南現代藝術半世紀歷程
德薩畫廊（DE SARTHE）於即日起至11月21日在香港黃竹坑空間呈現「北圻迴響：越南現代藝術」（Echoes of Tonkin: Vietnamese Modern Art）。這是畫廊繼2017年首次越南專題展後，第二次以大型學術視角切入該領域，匯集約1905年至1960年間的十六件油畫、絹畫、漆畫及雕塑作品，將越南現代藝術從市場上流行的「嫵媚形象」中剝離出來，放回二十世紀繪畫史的宏觀版圖中重新審視，並回溯越南現代藝術在傳統工藝與西方學院教育交織下的形成軌跡。
●文 / 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張夢薇
此次展覽涵蓋阿爾伯特·塞扎爾（Albert Cézard）、維克多·塔迪埃（Victor Tardieu）、萊婭·拉芙吉（Léa Lafugie）、雅麗克絲·艾美（Alix Aymé）、約瑟夫·恩桂波提（Joseph Inguimberty）、范光厚（Pham Hau）、黎譜（Le Pho）、阮嘉治（Nguyen Gia Tri）及武高談（Vu Cao Dam）等藝術家作品，同場並展出兩尊占婆雕塑，包括一尊公元九至十世紀的砂岩佛像，以及一尊十一至十二世紀、平定省塔姆風格（Thap Mam）的象頭神伽內什像，將越南藝術的歷史縱深向前延伸。
畫廊負責人Pascal de Sarthe指出，越南繪畫的辨識度不在於題材的異國性，而在於一種克制，即是情緒不被直接陳述，而是通過材料的處理方式被間接喚起。他認為，越南藝術家在吸收巴黎養分的同時保留了自身感受力，並讓絹與漆以屬於那個時代的語言發聲，「越南現代藝術應當在二十世紀繪畫的宏觀版圖中佔有一席之地，與那些它所借鑒並轉化的藝術運動並駕齊驅。」
中南半島美院角色「後置」
與過往同類展覽慣以中南半島美術學院的成立作為敘事主軸的策展思路不同，是次策展策略有意將學院的角色後置，先讓觀眾看見前學院時期的視覺材料，再逐步揭示出制度性美術教育是怎樣介入越南現代藝術創作語言的轉變。該學院於1924年開始籌建，翌年在河內正式成立，以法國學院派美術教育為基礎，同時鼓勵學生研究越南傳統藝術與工藝。維克多·塔迪埃、約瑟夫·恩桂波提及雅麗克絲·艾美等藝術家先後參與教學，又培養出黎譜、阮嘉治、范光厚等日後推動越南現代藝術發展的關鍵人物。策展人Tran Dinh Thuc Doan介紹，今次展覽則依時序編排：從先驅塞扎爾的作品開始，歷經塔迪埃創立學院這一轉折，一路延伸至在該校受訓的越南藝術家所創作的絹本與漆畫作品。
展覽以塞扎爾約1905年的雙聯油畫《越南景致》作為整場展覽的出發點，兩幅畫各高逾兩米，其中之一是水岸舟楫與人群的橫向鋪陳，另一幅是廊台空間的靜止切面。就兩幅的懸掛方式而言，兩作品邊緣相互對應，形成視覺上的對仗關係，策展人將其類比於越南傳統對聯的結構邏輯，她指出這表示早在法國學院教育進入越南之前，當地視覺習慣已經在影響西方媒材的組織方式。接續其後的維克多·塔迪埃於1923年創作的《男子肖像》將取景框收窄至單一人物，畫面不再是捕捉殖民地的異域風景，而是聚焦於描繪對象的面部與神情，讓畫中人物具有尊嚴與內在生命。據策展人介紹，這件作品完成於維克多·塔迪埃參與籌建美術學院前不久，某種程度上標記了從「描繪地域」到「面對個人」的視線轉向。
傳統媒介的現代化探索
中南半島美術學院成立之前，絹與漆在越南主要用於祭祀禮器及器物裝飾，而學院的成立為藝術家提供了重新探索這些媒材的機會，使其逐漸昇華為該地區最精緻、最具原創性的繪畫形式。今次展中呈現黎譜1930年的作品《靛藍瓷碗》，畫中的器物與空間處理仍帶有明顯的觀察性寫實痕跡，而非後來黎普絹畫中常見的抒情化人物構圖。與之並置的是其於1947年創作的《佛陀悟道》，該作呈現出截然不同的面貌，敘事性增強，人物姿態與光感處理更接近一種經過沉澱的象徵語言。策展人指出，黎譜曾於中南半島美術學院接受訓練，後來赴法國發展，創作受到越南傳統藝術與歐洲繪畫的共同影響。兩件作品雖相隔十七年，但並不能簡單用「進步」的視角觀看，而是從中體味藝術家在轉化過程中的一種探索與思考。
漆畫藝術家可利用不同漆層與材料的組合，營造色彩、光澤及層次變化。今次展覽呈現雅麗克絲·艾美與范光厚漆畫作品，反映了這一時期藝術家對傳統漆藝的重新運用。阮嘉治1960年的《下龍灣舟影》被安排在展覽末端，畫面中的船隻與水面以漆層的打磨與透疊營造出不同於油畫的深度感。策展人介紹，阮嘉治一直以來被視為越南現代漆畫的重要代表人物，他在傳統漆藝的基礎上探索新的構圖與表現方式，推動漆畫由工藝裝飾發展為現代繪畫形式，此作正可以展現出越南漆畫藝術在20世紀中葉的發展成果。
此外，展覽亦用多元媒材的藝術品去多維度呈現越南現代藝術的發展樣貌。展中約瑟夫·恩桂波提1942年、寬近兩米的全景畫作《沙壩》以油畫描繪越南北部山區景致，顏料堆疊出空氣的濕度與地形的重量，並非當時傳統創作中對殖民地風景題材常見的明信片式處理。而在二級市場大熱的藝術家武高談約1939年的陶塑《女子頭像》，則在極小的尺度上呈現了西方現代主義表現形式，「面部特徵被簡化至近乎幾何的體塊，卻保留了足夠的個體感。」策展人介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