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觀分析】鍛造全球價值鏈新韌性
程實 工銀國際首席經濟學家
「潮平兩岸闊，風正一帆懸。」在國際環境錯綜複雜、變數疊加的背景下，「十五五」規劃繼續提出擴大高水平對外開放，釋放出中國內地堅持開放合作、互利共贏的信號。自加入世界貿易組織以來，中國深度嵌入全球分工體系，快速發展為製造強國、貿易強國。這不僅體現於產出與貿易規模的跨越式擴張，更深植於產業與貿易結構的嬗變之中。
中國全球價值鏈地位持續提升
一方面，以全球價值鏈（Global Value Chain，GVC）框架解析中國出口的增加值沉澱，可以描繪出中國產業體系躍遷的三大關鍵特徵：規模擴張、體系完備、鏈位上升。
第一，出口創造的增加值規模快速擴張，中國已成為全球生產分工的關鍵樞紐。2000至2017年，中國內地在全球生產分工網絡中迅速由邊緣走向中心。近年來，隨着科技創新與產業升級的加速推進，出口所沉澱的國內增加值再度實現快速擴張，並多年穩居全球首位。中國與更多經濟體之間形成了更具韌性的雙向貿易聯繫，從原本的價值鏈參與者逐步成長為全球生產體系的中樞之一，對全球貿易的穩定發揮着日益顯著的支撐作用。
第二，產業體系完整，多項製造業門類躋身全球前列。中國是全球唯一擁有聯合國產業分類下全部工業門類的經濟體，這一「全譜系」特徵構成了產業縱深的底盤。以國內增加值（Domestic Value Added，DVA）衡量，2024年中國躋身全球前十的製造業行業數量已超過德國、美國等傳統製造強國，完整體系與規模優勢清晰可見。更重要的是，這些行業的全球增加值份額平均達到22%，顯著領先其他經濟體，顯示出扎實的市場競爭力。
第三，在貿易升級和科技創新雙輪驅動下，價值鏈位置穩步向上游攀升。一般而言，生產活動中的價值分布呈現「微笑曲線」：上游的研發設計與下游的品牌服務價值密度最高，中游的製造組裝附加值相對有限。改革開放初期，加工貿易的「兩頭在外」模式承載了中國邁向世界工廠的第一步。隨着貿易自主性提升、產業結構迭代加快，加工貿易在出口中的佔比不斷回落。與此同時，高技術製造業增加值持續跑贏製造業整體，科技含量與複雜度顯著提升。
推動產業向高附加值升級
另一方面，隨着中國的GVC位置不斷向上游攀升，縱向價值鏈的斷鏈風險隨之凸顯，中國掌握主動權的關鍵在於推動產業向高附加值環節全面升級。全球價值鏈的分工模式可以抽象為兩個基本類型，縱向（蛇形）與橫向（蜘蛛形），不過現實世界多呈混合形態。縱向價值鏈以商品從上游到下游的順序流動和逐級增值為主要特徵，強調垂直專業化分工和高效率的全球資源配置。不過，在地緣競爭不斷升溫的當下，這種模式由於依賴單一來源或關鍵節點，脆弱性可能放大。
所謂「卡脖子」，正是源於上游關鍵技術、原材料、專用設備的壟斷者，藉助出口管制、實體清單等行政工具，對下游價值鏈實施針對性約束，尤其對中高端製造業構成掣肘。因此，中國的中高端製造業將加速向產業鏈上游邁進，重點聚焦研發與核心技術突破。從微觀企業實踐來看，路徑已經十分清晰：不只停留在傳統加工製造的中游，而是持續向上游的研發設計、核心零部件製造升級。出口結構的變化便是最直觀的寫照，2017年，中國通過出口獲得的國內增加值中，中間品只佔最終品的三分之一，到2024年，這一比例已升至過半，顯示出口結構快速向價值鏈上游轉變。技術端的突破，為這一躍升提供了堅實支點。
2025年，中國首次進入全球創新指數前十，在人工智能、新能源、生命健康等重點領域儲備的一批高價值核心專利夯實了產業突破的技術底座。不僅如此，現代服務業正成為推動價值鏈整體躍升的新動力。生產性服務業積極向價值鏈下游的品牌服務拓展，生活性服務業持續擴容提質。工業設計、技術諮詢、品牌運營等服務嵌入製造，為製造業捕獲更高的利潤空間，帶動整個鏈條向高端延伸。
更廣泛的層面上，商務部的研究顯示，單位服務貿易出口帶來的國內增加值遠高於貨物出口。隨着入境遊增長、信息技術研發擴張、數碼內容走向全球，中國在GVC中的價值獲取能力將被進一步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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