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解惑】從《世說新語》看價值觀與國安教育
上回，筆者以杜甫《兵車行》說明古文如何兼顧文學鑒賞、價值觀與國安教育。本篇再以《世說新語》的《荀巨伯遠看友人疾》與《管寧、華歆共園中鋤菜》為例，探討教學方向。
教育局現以十二種首要價值觀和態度作為價值觀教育的方向，包括仁愛、同理心、責任感、承擔精神、堅毅、誠信等。至於國家安全教育，則有二十個重點領域，包括文化安全、社會安全等。透過古文教學推動價值觀與國家安全教育，務須自然聯繫，無須逐項配對。教學重點不應只是辨認標籤，更應引導學生分析處境、判斷選擇，並付諸實踐。
待人有情 立身有守
在《荀巨伯遠看友人疾》中，荀巨伯遠道探望患病友人，適逢賊兵攻城。友人勸他離去，他卻不肯「敗義以求生」，更願代友人受死，最終感動賊兵，使全郡獲保。
這則故事，直接契合「仁愛」、「同理心」與「承擔精神」等價值觀。「友人有疾，不忍委之」，表明荀巨伯的選擇不是逞強，而是看見朋友無力逃生，不忍將他遺棄。友人身陷險境，仍勸荀巨伯離去，亦見同理心。教師應引導學生明白，真正的友誼不是單方面的索取或犧牲，而是彼此珍惜、互相關顧。
另外，荀巨伯面對威嚇仍堅守原則，亦可聯繫「堅毅」與「責任感」等價值觀。但這裏的「義」，應理解為合宜的道德承擔，而非不問是非的「朋友義氣」。教師講授時不妨追問：若朋友受到欺凌，應如何支援？朋友要求協助作弊，又是否應當答應？教導學生區分守義與包庇，避免其追求盲目的義氣，誤以冒險與犧牲為榮。
故事由一人守護朋友，推展至「一郡並獲全」，亦可作國家安全教育的延伸起點：戰亂如何威脅生命、破壞日常生活？為什麼和平與安定值得珍惜？這與國家安全教育強調要保障人民安全的重要性相呼應。
第二則故事《管寧、華歆共園中鋤菜》，透過兩組對照刻畫人物：遇見金子，管寧視同瓦石，華歆拾起後再擲去；遇見乘坐華車、身穿禮服的人經過，管寧繼續讀書，華歆卻停下來觀看。最後，管寧選擇割席絕交。
管寧不因外物而中斷讀書，可聯繫「勤勞」、「堅毅」及對學習的「責任感」；他對金錢與顯貴的態度，則可引導學生反省人生追求：財富與地位是否成功的唯一尺度？為了獲得別人的羨慕，是否值得放棄原來的目標？
不過，教師不宜把華歆簡化成「貪財之人」。原文明言他把金子擲去，並沒有據為己有；停下讀書觀看，也不足以概括其一生人格。《三國志》亦記載華歆清貧、為政不擾民，並曾勸君主先重治道、後論征伐。因此，教學應要求學生根據「捉而擲去」、「廢書出看」等動作提出解釋，分清文本證據與片面推論。
「割席」尤其值得討論。管寧重視志趣與原則，固然可供借鑑；但朋友志趣相異，本屬正常，是否一有分心或分歧，便應斷交？教師可從「尊重他人」、「同理心」出發，引導學生思考勸告、溝通與設立界線的可能。欣賞古人的操守，不等於照搬其做法。
以上兩則故事，與國家安全教育最密切的交匯，應是「文化安全」。中國語文教育的相關課程框架，強調透過語言文字、文學、中華文化與品德情意，協助學生認識、繼承和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因此，讀懂「義」、體會重德自持的精神，並思考如何在當代實踐，正是文化承傳的具體過程；國民身份認同也可從理解自身文化傳統逐步培養，而非單靠口號。
教學時理應守住三條界線。第一，不把捨命當作學生行為的標準答案；遇上暴力或危險，應討論安全求助與互助方法。第二，不將「胡賊」泛化為對某族群的貶抑，也不把文中的「國」直接等同現代民族國家。第三，不因故事出現金子便牽連金融安全，或因出現賊兵便把文章當作軍事安全教材。課程框架所強調的，乃是「有機結合」與「自然聯繫」，不可牽強附會。
重在理解與實踐
教師亦宜輔以生活情境討論，讓學生提出具體行動，如關心患病同學、拒絕不當要求、減少學習干擾等。古文育人的力量，不在替人物貼標籤，而在引導學生辨義、自省與選擇，做到知行合一。待人有情，立身有守；理解傳統，方能活用傳統。
●謝向榮教授 香港能仁專上學院文學院院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