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球周評】美政治周期碰上經濟下行周期
周德武
10月的最後幾日無疑是瘋狂的一周，與傳統的萬聖節搞在一起，更增加了一些詭異氛圍。美國中期選舉季雖沒有出現「十月驚奇」，但資本市場的「十月驚奇」足以讓投資者驚魂難定。
隨着科技巨頭季度財務報表陸續公布，資本市場終於露出「裸泳者」。由於人工智能（AI）公司不計血本，加大對算力等基礎設施的投入，讓這些公司陷入現金流危機。AI巨頭資本開支的幅度完全超過預期，而傳統盈利項目的收入卻不增反減，引起市場巨大恐慌，人們開始質疑這些投資是否一個無底洞？Google股價上周四大跌12%，上周五延續跌勢；英特爾上周五大跌29%，創下1974年以來最大單日跌幅；亞馬遜在發表季度財務報表後，股價也出現震盪。市場如驚弓之鳥，炒作多時的AI泡沫問題再次浮面。畢竟自2022年市場開始炒作AI主題以來，就沒有經歷過像樣的調整。
上周加密貨幣市場也很魔幻。全球最大加密貨幣平台幣安的數字錢包被盜走63億美元，讓世界震驚。加密數字一向被認為是最安全的地方，但現在卻是千瘡百孔。智能體的急速發展，也讓全球黑客借助AI工具，更容易找到交易網絡的安全漏洞並對之發動攻擊。幣安本意是突出「安」字，但殘酷的現實告訴我們，加密貨幣市場從來就不安全。如果把地緣政治背景放進這個交易系統，加密貨幣市場的不安全性就會進一步放大。美國對柬埔寨太子集團上百億美元的加密貨幣資產予以沒收、對伊朗的加密貨幣資產予以凍結，這一切都在告訴全世界，根本不存在所謂絕對安全的資金池，只不過是貪婪的人性遮蔽對現實世界的客觀認知。
美國股市泡沫是世界上最大的灰犀牛。自2009年3月美國走出次貸危機以來，這輪牛市時間之長，為歷史所罕見。雖然在2020年新冠疫情初期，美國標普指數也經歷33%的下跌；2022年1月至10月，標普指數還從高點回落25%，但總體趨勢是處於上漲周期，尤其在AI熱潮驅動之下，美國股市的頭部效應進一步凸顯。截至今年10月，美國七巨頭的市值約佔標普500指數總市值的34.9%，合計市值高達24.6萬億美元，英偉達佔8%、蘋果佔6.9%、Google佔6%、微軟佔5.5%、亞馬遜佔3.8%、Meta佔2.6%、Tesla佔2.1%。如此高的佔比反映美國股市高度依賴這七家公司的表現。種種跡象表明，市場對AI的狂熱似已結束，人們再次把眼光盯向這些公司巨額投資能否取得相應回報，如果無法兌現利潤，今後每一次季度財務報表，就是市場大幅度修正的借口。
如果說幣安平台數字資產被盜事件反映的是AI時代的安全風險，那麼AI發展所依賴的基本設施投資更像是一個無底洞，這些公司對GPU的巨大需求，不僅推高芯片價格，而且也讓普通芯片的價格水漲船高，英特爾股價的暴跌就是最具體例證，普通消費者愈來愈無法承受個人電腦的價格上漲。整個AI市場，除了賣「鎬頭」（例如英偉達）的公司賺錢外，其他淘金者只能賠本賺吆喝。
這次美國中期選舉，選民首先關注的是居民的「可負擔性」問題，大幅上漲的原油特別是柴油價格，讓農民和運輸業者叫苦，運輸成本的上升傳導到每件商品，最終反映在通脹指數中。正像2020年美國大選一樣，若不是特朗普在關稅及應對疫情方面瞎折騰，那場選舉本無懸念。今年中選也面臨同樣困境，若沒有伊朗戰爭，至少像傳統農業州如艾奧瓦、堪薩斯的選情不會如此膠着。得州情況更是瞎折騰的巔峰之作，若非特朗普支持前檢察長帕克斯頓出來挑戰現任聯邦參議員科寧，就不會有民主黨人在這個紅透的州產生「非分之想」。特朗普雖醜聞纏身，但美國不少選民仍追捧他，更何況特朗普兩次躲過暗殺，更讓其篤信他是上帝派來拯救美國的「天選之子」，所以特朗普的身上多了一份「讓美國再次偉大」使命感。但特朗普就是特朗普，換作其他人，有了人生污點是很難翻身的。這次帕克斯頓能否涉險過關，直接關係到參院的選後政治格局。
出乎意料的是，數據中心的建設問題居然成為中期選舉熱門話題。鑒於美國社會出現「鄰避效應」，得州及賓州等地的州長不得不下令暫緩數據中心建設。電力是美國AI產業的瓶頸，數據中心的營運直接帶動當地電力及水務價格大幅上漲，選民的反對當然與切身利益直接相關。數據中心建設的放緩，反過頭來會對AI產業的發展構成進一步拖累，這就形成「惡性循環」。 一方面，七大AI巨頭抱團取暖，相互投資，另一方面，他們在資本市場大打出手，爭相融資動輒數千億美元，發行了股票，馬上又去發行債券，設法圈錢，為即將到來的「寒冬」作準備，其他行業的凋零也就不足為怪。
美國的政治周期已到來，共和黨失去眾院已無懸念，特朗普將為自己的折騰付出慘重政治代價，這意味着他未來兩年的執政面臨更大掣肘。更要命的是，美國的經濟周期悄然而至，科技股的激烈震盪已給出信號。當政治周期與經濟下行周期碰頭疊加的時候，無疑進一步增加特朗普的執政困境。2008年美國經濟危機發生時，中國幫了一把，這一次特朗普還能指望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