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園/成語的年齡\蓬山

  成語的年齡,相差很大。《論語》的「不恥下問」,《詩經》的「窈窕淑女」,《左傳》裏的「一鼓作氣」,都差不多有兩千五百歲了。《韓非子》的「守株待兔」,《呂氏春秋》的「掩耳盜鈴」,《史記》的「破釜沉舟」,輩分稍晚,但也超過兩千歲。等到魏晉時代,像《世說新語》裏的「一往情深」「鶴立雞群」,也有一千六百年了。

  唐詩、宋詞、八大家古文,各領風騷,同樣是成語的豐產田。劉禹錫「司空見慣」,李賀「石破天驚」;元稹「曾經滄海」,杜牧「折戟沉沙」;白居易「回眸一笑」,李商隱「心有靈犀」……都已流傳千年。而歐陽修「醉翁之意」,蘇軾「淡妝濃抹」,秦觀「柔情似水」,陸游「柳暗花明」,則尚未滿千歲。且慢,「各領風騷」也是成語,就只有二百多歲,「專利權」屬於清朝的趙翼。

  所以,成語是個不斷豐富的寶庫。江山代有成語出,共領風騷千百年。新釀不斷加入,老酒愈加醇厚。當然了,隨着時光積澱,新釀也變陳釀。

  「橫眉冷對」本是魯迅上世紀三十年代的「自嘲」,還不足百歲。但還不是最年輕的成語。「人走茶涼」「一地雞毛」現在都很常用。尤其是前者,很多人以為屬於「自古以來」級別的成語。其實是出自汪曾祺一九六三年改編的京劇《沙家浜·智鬥》。有些文章說該成語是來自某某古籍、某某民諺之類,汪曾祺只回應了三個字:「不是的。」如今,六十幾歲的「人走茶涼」果真是街知巷聞了。

  《一地雞毛》是劉震雲一九九一年發表的小說,很快被翻拍成電視劇並熱播。這個詞原本是形容小市民的瑣碎日常,流行之後,這個「九○後」的年輕成語,更多地用來表示混亂、失序、爛攤子。劉震雲也感嘆這脫離了他的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