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察秋毫】美聯儲暫停加息之重要啟示
陳湋銘 特許公司秘書公會會士、榮譽法律學士、 EMBA、證監會負責人員牌照
美國聯儲局於10月29日凌晨宣布維持聯邦基金利率目標區間於3.75厘至4厘，符合市場預期。然而，今次議息真正值得關注的，不是利率維持不變，而是決策層內部分歧加深，以及通脹、經濟增長和金融穩定三者之間的政策角力。美聯儲暫時按兵不動，並不代表加息周期已經結束，反而代表美國貨幣政策正進入一個更難預測的階段。
今次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以10票贊成、2票反對通過議息決定，克利夫蘭聯儲銀行行長哈瑪克及聯儲局理事庫克均傾向加息0.25厘。反對聲音顯示，決策層對通脹風險的判斷並不一致。當局指出，美國經濟活動仍以強勁步伐擴張，國內支出保持韌性，失業率變化不大，但通脹仍處高位。這意味着美國經濟尚未因較高利率而出現足以迫使美聯儲迅速轉向的明顯疲弱。
通脹仍處高位 議息現分歧
美聯儲不急於加息，首先是因為貨幣政策具有時差。加息影響需要時間才會傳送至企業融資、家庭消費、房地產及就業市場，若過早進一步收緊，可能在通脹尚未完全回落之際，先對經濟增長造成過度打擊。其次，美聯儲需要評估過往政策的累積效果，以及能源價格、關稅、供應鏈和工資成本對未來物價的影響。若通脹壓力主要來自供應端，加息未必能直接解決問題，卻可能推高企業資金成本。
不過，暫停加息並非放棄控制通脹。美聯儲仍以2%通脹為目標，今次兩張支持加息的反對票，更提醒市場不能把維持利率直接理解為下一步必然減息。當經濟增長尚有韌性、通脹又未完全受控，美聯儲便有空間維持較高利率，等待更多數據再作判斷。這種審慎取態，正是目前美國貨幣政策的核心特徵。
高息環境抑投資信貸需求
對全球經濟而言，美國利率維持高位，意味着全球資金成本短期內難以大幅下降。美元資產仍具一定息差優勢，可能吸引國際資金流向美國，令部分新興市場面對貨幣貶值、資金外流及外債償付成本上升的壓力。對依賴美元融資的企業及發展中經濟體而言，即使美聯儲不再加息，只要減息預期落空，高息環境本身已足以壓抑投資與信貸需求。
另一方面，維持利率不變亦可減少政策突然轉向帶來的市場震盪，為企業投資、消費及各國央行部署提供較清晰的短期參考。然而，全球經濟不能只看美國利率一項指標。若美國通脹再度升溫，市場重新押注加息，美元、債息和環球股市仍可能出現連鎖波動；若美國經濟逐步降溫，則可能帶動市場重新評估未來減息的時間表。對投資者而言，真正需要管理的，不只是利率方向，更是政策預期反覆改變所帶來的資產價格風險。
今次議息亦再次凸顯香港聯繫匯率制度下，本地利率與美國利率之間的緊密關係。美聯儲公布決定後，滙豐、中銀香港、恒生及渣打香港均維持最優惠貸款利率不變，當中滙豐、中銀香港及恒生的港元最優惠利率維持5厘，渣打則維持5.25厘。各大銀行同步按兵不動，並非單純機械式跟隨美國，而是反映香港銀行體系在聯繫匯率制度下，必須兼顧港美息差、資金流向、港元匯率及本地信貸需求。
聯繫匯率制度要求港元兌美元維持在7.75至7.85的兌換範圍內。當港美息差擴大、港元資金流向美元資產時，港元可能面對較大的貶值壓力，金管局的兌換保證機制便可能令銀行體系總結餘及本地流動性受到影響，進而推動港元利率調整。因此，美國利率是香港利率的重要參考，但兩者並非每次都即時、等幅變動。香港銀行仍會考慮自身資金成本、存貸款競爭、按揭市場及企業融資需求，決定是否調整最優惠利率和存款利率。
香港「息口不升 負擔仍重」
對香港家庭及企業而言，最優惠利率維持不變，短期內有助穩定按揭供款及借貸成本，減輕現金流壓力，但這不等於資金成本已回到低息年代。高息環境持續，仍會限制企業擴張意慾，並對房地產估值、消費信心及中小企經營構成壓力。香港需要警惕的，不只是利率再升，而是經濟復甦力度未足以抵消高融資成本，令企業和家庭長期處於「息口不升、負擔仍重」的局面。
展望12月議息，美聯儲是否再加息，關鍵在於通脹是否重新加速，以及勞動市場和消費需求是否持續過熱。若核心通脹反覆、工資增長強勁、消費支出保持高企，加上關稅或能源價格推高企業成本，支持加息的一方將更有理據，尤其當通脹預期開始失去穩定時，美聯儲可能需要採取更強硬行動。反之，若就業市場明顯轉弱、失業率上升、消費和企業投資降溫，過往加息的滯後效應亦逐步顯現，美聯儲便有理由維持利率不變，以避免過度緊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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