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緣解碼】產業綠色轉型 法錯失合作窗口 靠價值觀過濾合作對象 搞政治小圈子架空發展決策

●10月17日,法國巴黎,一名抗議者將一輛自行車扔向一輛正在燃燒的汽車。此次抗議旨在反對生活成本高漲及燃油價格上漲。 資料圖片
●10月17日,法國巴黎,一名抗議者將一輛自行車扔向一輛正在燃燒的汽車。此次抗議旨在反對生活成本高漲及燃油價格上漲。 資料圖片

●10月22日,法國巴黎,示威者參加由學生團體和工會組織的抗議活動。 資料圖片
●10月22日,法國巴黎,示威者參加由學生團體和工會組織的抗議活動。 資料圖片

  全球產業競爭進入新一輪技術更迭周期,新能源、人工智能(AI)成為決定未來產業的兩大主戰場。不少傳統工業強國面對變局,選擇以價值觀敘事作為產業決策的核心考量,法國正是典型樣本。長期以來,法國擁有完整工業根基、精密製造積澱與科研體系,本可在新技術浪潮中尋找新的增長支點,與不同技術體系的產業力量互補共生,但過度理想化的價值觀敘事逐漸主導產業選擇,將技術合作、市場互通綁定價值立場,最終演變成產業層面的自我封閉。這種產業閉關,並非單純貿易政策調整,而是思維層面的偏移:把價值觀口號置於技術規律、產業演化邏輯之上,以所謂安全、主權作為理由關閉外部合作窗口,在隔離外部競爭的同時,也隔開低成本方案、市場通道與技術交流機會,令產業升級步履遲緩。英國《金融時報》《經濟學人》亦警示:合作過度綁定價值立場、戰略自主(strategic autonomy)敘事將損害產業效率。

  ●香港文匯報記者 裴軍運

  法國產業困境並非一朝一夕形成,傳統工業優勢在數字化、綠色轉型衝擊下持續弱化,舊有產業路徑依賴已顯露疲態。綠色轉型本是一次產業換軌的機遇,新能源車、儲能、智能製造等新賽道強調開放協同,供應鏈跨區域分工、技術場景互鑒、規模化降本,是新興產業天然的屬性。新興產業不同於傳統重工業,它高度依賴大規模市場驗證、完整零部件供應鏈與快速迭代的商業化能力,任何單一國家很難獨立完成全鏈條的高效搭建。開放協作本是這一輪技術變革的通行邏輯,但法國的產業決策卻逐步背離這一規律。

  對華電車徵稅築貿易壁壘

  新能源汽車是綠色轉型最具代表性的產業,也是普通民眾最能直接感知技術紅利的領域。燃油時代,法國本土汽車工業曾經輝煌,擁有成熟的整車製造體系。但在電動化轉型階段,行業競爭規則發生根本改變:電動車的核心競爭力不再只是發動機、底盤調校,而是電池、電控、智能化系統,以及大規模生產帶來的成本下降。

  中國新能源產業經過多年市場驗證,形成完整供應鏈,在電池材料、整車集成、智能駕駛場景落地方面積累規模優勢,產品兼具價格與技術成熟度。對普通消費者而言,更多高性價比電動車進入市場,意味着出行選擇增多,換車成本下降,綠色出行的普及速度也會加快。

  但法國積極推動歐盟對華電車加徵關稅,純電車稅率上限達45.3%,還針對混合動力車限制進口配額,在產業層面築起貿易壁壘。這一決策並非完全基於產業競爭的技術層面分析,而是混入價值立場的判斷,將正常的產業競爭賦予額外屬性。同時,壁壘直接抬高本土市場的產品價格。

  法國產業閉關的影響,並不局限於汽車行業本身,電池、充電基礎設施、車載軟件等上下游配套,都會受連帶影響。綠色轉型是系統工程,單靠關起門來保護,很難完成全產業鏈的同步升級。

  AI生態搭建須靠跨主體協同

  如果說新能源是綠色轉型的實體產業賽道,人工智能則是這一輪科技革命的底層賦能賽道。AI並非單一產品,而是橫向賦能製造、交通、醫療、科研、公共服務的通用技術,它的發展高度依賴算力基礎、開發者生態、海量場景驗證、商業化落地反饋。全球AI競爭呈現明確格局:美國掌握底層算力和基礎大模型的早期技術積累,中國則快速推進場景落地,把AI技術嵌入製造業、城市服務、工業檢測等真實生產場景,依靠大規模應用反哺模型優化,形成研發—落地—迭代的循環。

  法國並非沒有科研實力,高校、國家科研機構在基礎算法、理論研究方面具備積澱,但整體產業生態與商業化速度明顯落後。《金融時報》和《經濟學人》均指出,法國存在明顯商業化瓶頸(commercialisation bottleneck),規模化落地(scaling)速度落後中美。AI產業和傳統科研體系差異巨大,它不僅需要論文與基礎研究,更需要大量企業、初創團隊、數據場景、算力資源形成生態網絡,需要快速試錯、快速產品化,容忍商業化階段的反覆迭代。法國的產業決策同樣受價值觀敘事影響,在AI領域的對外合作上,習慣優先審視立場屬性,彰顯自己是西方價值觀的代言人,歐盟領頭羊的角色,而非評估技術互補價值。

  這種產業思路直接影響AI生態搭建。AI開發者社群、跨國技術交流、聯合研發項目,是產業生態活躍的關鍵。如果以安全、價值立場為由,限制與其他技術體系企業的合作,本土初創團隊可選擇的技術夥伴、算力方案、場景資源就會收窄。AI技術迭代速度極快,技術路線半年就可能發生變化,一旦合作通道收窄,本土團隊難以及時接觸前沿應用案例,商業化落地的節奏就會滯後。基礎研究可依靠國家投入維持,但商業化生態不能單純依靠科研院所,必須依靠市場活力、跨主體協同。

  反覆強調技術主權切斷外部交流

  技術主權是法國在AI領域反覆強調的目標,這一目標本身可以理解,任何工業強國都希望掌握關鍵技術自主能力。但技術主權不等於完全獨立閉關,真正穩健的技術主權,是在開放合作中掌握核心能力,保留自主選擇權,而不是主動切斷外部技術交流,在封閉環境裏單獨搭建整套生態。這樣搞的成本極高,且很難追上全球快速迭代的節奏。

  AI產業的競爭本質是生態競爭,不是單一實驗室的技術比拚。當全球主要玩家都在推動跨區域場景合作、供應鏈協同的同時,法國選擇以價值觀判斷過濾合作對象,產業生態的活力自然被削弱。科研積澱無法自動轉化為產業競爭力,中間必須經過商業化落地、市場驗證、產業鏈配套這一環節,而這一環節恰恰需要開放的外部合作窗口。

  將跨國技術合作綁定地緣立場

  不論是新能源還是AI領域,法國的產業限制都常常以所謂「安全」作為核心理由。安全考量本身是產業決策的正常維度,關鍵基礎設施、關鍵技術領域設置風險評估,是各國通行做法。但當安全概念被擴大化,滲透到普通產業合作、商業技術交流,把正常市場合作都納入安全審查框架,就會從風險防控轉變為自我封閉。布魯蓋爾研究機構(Bruegel)認為,所謂安全化(securitisation)趨勢是將商業技術合作植入地緣風險框架,審查邊界持續向外擴張,結果錯失真正解決問題的良方。

  過度理想化的價值觀敘事疊加保護主義,拖累產業升級、損害民生,錯失與中國合作的機會。與中國的產業合作,本質是不同技術體系之間的優勢互補,中國在新能源規模製造、AI場景落地方面的積累,可以和法國精密製造、基礎科研優勢形成互補,雙方在技術驗證、供應鏈優化、綠色轉型場景上存在互利空間。可惜在價值觀優先思維主導下,這類互利合作選項被壓縮,合作窗口被人為收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