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城記】住進窯洞

  何冀平

  滿載數萬北京學生的西去列車,在一片道別聲和媽媽的哭聲中,開出北京城,一路駛向西,開出很久到了銅川。火車到達已經是夜晚,沒有光,到處黑濛濛一片,房間的燈光都很暗,我們在地鋪上睡了一夜,第二天,換乘解放軍大卡車,向延安地區進發。數十輛軍用卡車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蜿蜒盤旋,那陣勢好像要上戰場,學生哥兒都才十六七歲,沒見過這樣的大場面,很興奮。景觀也很奇特,大雪後的黃土高原,天寒地凍,卡車的輪胎套着防滑鏈,我們穿着棉大衣,站在敞篷的車廂裏,寒風刺骨,手腳冰涼,用圍巾把自己裹實,只露出兩隻眼睛。卡車的左邊是陡峭的山崖,右邊是一條冰封的河,河的對岸依然是黃土山,到處一片黃,見不到一點綠色,時而看到幾個人站在山中挖出來的洞口,瞭望車隊,就像我們看他們一樣,我們好奇,他們更好奇。

  他們住在山洞裏?這是窯洞。曾經看到一篇新鳳霞寫的回憶文章,寫到,她在新中國成立不久的北京,演出一台現代新戲,不記得是《劉巧兒》還是《小二黑結婚》,她一上台,還沒張口唱就是滿場掌聲,她那時還沒有太大的名氣,沒有經過「碰頭彩」,她很納悶。後來才知道,掌聲不是給她的,台下的觀眾都是從延安到北京,或者是到過延安的,他們看到了布景展示出的窯洞,立即激動起來。

  我們也馬上要住進這樣的山洞窯洞。經過3天的火車轉汽車長途跋涉,我們停在延長縣一家公社的院子裏。一邊是各村來接學生的老鄉,一邊是熱氣騰騰的饅頭和豬肉燉粉條白菜,這在當地算是上等的好飯菜,我們剛從北京來,肚子裏還有油水,吃不下那白花花的肥肉片,當時不知道,在以後的日子裏,別說吃豬肉,就是吃口白麵會有多難。

  來接我們的老鄉把我們的箱子和行李馱在驢背上,或者背扛起來,我們跟在後面,一步一步向我們就要住下去的村落走去。走了好長時間,終於看到山腳下一條土路彎彎曲曲,中間的小河已凍成冰,我們左搖右擺走不穩,村裏的娃娃們一邊笑、一邊拉着我們的手,一步一步上高坡,總算是到了住的地方——窯洞。

  窯洞是新打的,男學生一個,女學生一個,我們幾個女學生沒有生活經驗,好的一個,可以燒火做飯的,被男學生搶先入住,我們只好住冷窯,窯洞太新了,裏面很潮濕,根本不適宜住人,好在年輕有火力,在冷窯洞一住3年,竟沒得上風濕,真是上天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