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間歲月】蒼耳
李昌浩
蒼耳,蒼耳,我一聽蒼耳的名字,鼻間縈繞的全是植物汁液的青澀和清香的味道。
蒼耳俗稱荊棘狗、老鼠愁。小時候,我和小夥伴們一起挎着籃子去割草,我們是不割蒼耳的,因為牛羊不吃它。在秋天,每次從田野裏歸來,褲腳總或多或少地沾上蒼耳子,有時小夥伴們瘋玩,把蒼耳子偷偷放在對方的頭髮上,摘也摘不掉,扯也扯不開,等把蒼耳子硬生生地扯下來,要扯下一小縷秀髮,疼得直掉淚。
新生的蒼耳是一簇新綠,細小的枝莖上,拖着一個個鮮翠欲滴的小刺兒球,走過去輕輕地將它拔起,一股泥土的清香撲鼻而來。誰能相信,滿身刺兒的老蒼子,年輕時竟是這般惹人憐愛!
蒼耳多生長在長滿雜草的荒地裏,或者無人耕種的路邊空地上。這樣一來,蒼耳成了無人管無人問的孩子,肆意地生長,再怎麼貧瘠的土地也能扎下根來。蒼耳子總是那麼壯實,就像那些窮苦人家的孩子,沒怎麼費心,倒是能茁壯地成長。深秋時節,瓜果歸倉,路邊、溝畔、地頭、荒坡,生長着一叢叢、一株株蒼耳,在秋風裏瑟瑟抖動着,像是黃色的蝴蝶抖動着薄薄的翅膀。
蒼耳子很小,身上綴滿了毛茸茸的小刺,有着極強的黏附性,不管是動物的皮毛還是人的衣物,它都會輕易地黏上,絕不脫落。就像一個無主的孩子,緊緊地拽住大人的衣角。把它帶到哪兒,它就在那裏扎根發芽,繁衍生息,蒼耳子有着獨特而強悍的生存之道。
每一種植物,都有自己獨特的生存本領。蒲公英的種子帶着小傘四處飄飛,蒼耳不會行走,但它的種子卻能去到很遠的地方,因為不經意間它會黏住人和動物,蒼耳是懂得借力的植物,如同每個成功者都懂得借力。出身貧寒、運氣不佳、資源短缺等,這都不是你的錯,但你要懂得借力的技巧。三國時的曹操就是借力的高手,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東征西伐,很是威風。開口「吾今奉明詔前來討汝」,閉口「孤近承帝命,奉詔伐罪」,於軍閥混戰中大大佔了道義上的便宜。
蒼耳也是一味中藥。典籍記載:「蒼耳,植物,一年生雜草。可入藥,味苦辛,微寒澀,有小毒。」古人喜用中草藥入詩、入聯,若將蒼耳子當上聯,下聯就是白頭翁,恰好兩味藥。
「采采卷耳,不盈頃筐。嗟我懷人,寘彼周行。」《詩經》裏的蒼耳,是那站在原野上,把自己站成一棵樹的思婦,那眼神似乎望穿秋水,那濃濃的思念如那葳蕤的草木,如蒼耳周身密集的尖刺,一心勾住遠行的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