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華】張議潮獻「十一州圖籍」 重通絲路咽喉
乘着在敦煌公幹之興，寫寫所聞所感。莫高窟第156窟繪有《張議潮統軍出行圖》，其題材與《張義潮變文》相通，可相互參照。（註：古文「議」與「義」相通，不同古籍或不統一，下文敘述以張議潮為主，引用部分謹遵原文。）
《張義潮變文》記述了唐代大中十年（公元856年）至十一年間的三場戰役。第一場是吐谷渾王進犯沙州（今敦煌），張議潮出兵討伐，首戰便大敗吐谷渾王。是時，張議潮率軍乘勝追擊千餘里，活捉吐谷渾宰相三人，後斬首示眾。
其後，張氏全軍高唱《大陣樂》，歌頌凱旋而歸。第二場是「納職縣□回鶻」、「吐蕃抄掠伊州□」，張議潮奔襲，把回鶻人打了個措手不及，沙州軍大獲全勝。第三場是叛亂回鶻部劫奪唐朝冊立的回鶻使王端章，張議潮聞知大怒。這場戰役的結局今已無從稽考，因為《張義潮變文》這部分已殘缺了。（註：□為原文中無法辨認之處。）
安史之亂後，像張議潮這般的忠貞之士絕對是鳳毛麟角。因為「安史之亂」之故，唐王室抽調河西隴右高仙芝的部眾返回中原平叛。西北防線因此空虛，吐蕃乘虛而入，佔領了河西走廊。當時的沙州（敦煌）一帶，於是成為「淪陷區」，被吐蕃統治近七十年。為了消弭漢人的反意，吐蕃在「淪陷區」強推同化政策，迫使漢人「辮髮左衽」（穿吐蕃服裝、說吐蕃語）。
百姓心念故國「剺面大哭」
不過，當時的沙州百姓並未因此忘卻漢人身份。史載當地人每逢歲時祭祀，仍會穿回漢家衣冠，朝着長安方向「剺面大哭」（即用刀劃破臉頰，痛苦大哭），展現出對漢人身份的認同，以及對吐蕃同化政策的不妥協。張議潮，正是沙州芸芸心念故國的漢人之一。《張義潮變文》記載他「朝朝秣馬，日日練兵，以備凶奴，不曾暫暇」，雖然變文或多或少都有藝術成分，但從後來的歷史結果往前倒推，相信這種秣馬厲兵的場面肯定是當時的實際情況。
《資治通鑑》卷二四九記載：「（張）義潮陰結豪傑，謀自拔歸唐。一旦，帥眾被甲譟于州門。唐人皆應之。吐蕃守將驚走，義潮遂攝州事」。大中二年（公元848年），張議潮趁吐蕃內亂，率領沙州民眾起義，成功光復沙州，隨後又陸續收復瓜、沙、伊、西、甘、肅、蘭、鄯、河、岷、廓等十一州。
河山光復之後，張議潮更做出了驚人的決定。《舊唐書·宣宗紀》載：「大中五年十月，沙州人張義潮，以瓜、沙、伊、肅、鄯、甘、河、西、蘭、岷、廓十一州歸於有司」。張議潮在此大好時機下，並沒有趁勢自立門戶，反而派遣兄長張議潭奉「十一州圖籍」，歷經艱險入長安獻給唐宣宗。這裏的「圖籍」，指的是山川險要、戶口賦稅的文書紀錄。因此，「獻圖籍」從來不僅是文書交接，更代表着張議潮把「十一州」的實質主權移交唐王朝。
自安史之亂後，吐蕃便佔據了河西走廊，截斷了唐王朝與西域的聯繫，唐朝徹底失去了絲綢之路的掌控權。故此，十一州的收復，正意味着閉塞近百年的絲綢之路咽喉重新打通。更重要的是，「獻圖籍」正好為權威搖搖欲墜的唐王朝打了一枝「強心針」，讓晚唐得以重新與西域各國恢復朝貢與貿易網絡。
張議潮奉「十一州圖籍」，對唐王朝來說無疑是一份重若千鈞的國禮。因此，唐王朝以張議潮為「歸義軍節度使」，正是說明了朝廷對其「歸附正義、心向故國」的最高讚譽。
●葉德平博士 香港教育大學「文化傳承教育與藝術管理榮譽文學士」課程統籌主任、「戲曲與非遺傳承中心」副總監，曾出版多本香港歷史、文化專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