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自由戲】當答案唾手可得 學會提問更顯珍貴

  《論語》裏有句話,做老師的幾乎掛在嘴邊,做學生的也耳熟能詳:「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可聽得懂、記得牢,跟做不做得到,往往是兩回事。

  最近跟一位中學老師閒聊,她提起班上有個很「勤奮」的學生。筆記抄得整整齊齊,練習做到三更半夜,參考書上用熒光筆畫得密密麻麻。可一到考試,題目換個角度出,他就當場卡住。為什麼?因為他只是「學」,沒有「思」——把答案都背熟了,卻從沒想過答案為什麼是這樣、還有沒有別的可能。題目一繞彎,就暈了頭。

  另一位學生恰恰相反。聰明是聰明,一開口滔滔不絕,各種理論信手拈來,唯獨不肯靜下心來踏踏實實讀幾頁書、做幾道題。他享受的是「想」的快感,卻沒有「學」的根基支撐。結果想得天花亂墜,落地時常常站不穩。

  這兩個例子,不就是孔子兩千多年前就指出過的情形嗎?「罔」者,迷惘也;「殆」者,危險也。只學不思,學得多、忘得快,最後反而迷失方向;只思不學,想得多、做得少,最後容易眼高手低。一味輸入、不消化,等於白讀;一味天馬行空、沒根基,等於空中樓閣。

  說來慚愧,我自己讀書時就是典型的「只學不思」。為了應付考試,歷史年表背得滾瓜爛熟,哪年發生什麼事,都能倒背如流。可老師一問「為什麼會發生這件事」,我就啞口無言。那些年代在我腦海裏,就像一串孤零零的數字,彼此沒有聯繫,更談不上理解。

  後來離開學校,不必再為考試背書了,反而有機會靜下心來慢慢追問「為什麼」,才恍然發覺:原來歷史不是年表的羅列,而是一張環環相扣的因果網。

  對話式課堂 讓知識活起來

  所以教書這件事,最忌諱的,大概就是急着把知識倒給學生,卻忘了留白、忘了引導他們自己去「想一想」。真正的課堂,不該是單向的灌輸,而是一場對話。老師講完一個知識點,不妨停一停,問一句:「你們覺得呢?」讓學生把學到的東西,放進自己腦子裏好好琢磨,產生屬於自己的理解。這樣記住的東西,才是活的。

  當然,話說回來,思考也不是憑空而來的,它需要素材、需要養分。沒有足夠的「學」打底,「思」就容易變成胡思亂想、自說自話。就像做菜,總得先有米有菜,才能談得上掌勺調味。學是思考的燃料,思是學習的爐火,兩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寫到這裏,忽然想起一句老話: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教學生「學」,是給他魚;教學生「思」,是教他釣魚。而最理想的老師,大概是那個既肯給魚、又肯教釣魚,還記得在學生釣到魚之後,問一句「你是怎麼釣上來的」的人。

  時代在變,科技日新月異,手機一搜,答案唾手可得。當「學」這回事被機器大幅代勞之後,「思」反而顯得更為珍貴。未來的課堂,也許不再是教學生記住多少,而是教他們學會提問、學會懷疑、學會自己找答案。學思並重,這堂老課,放在今天,倒添了新的味道。

  ●籲澄 資深中學中文、中國歷史科老師,香港歷史文化研究會理事。教學經驗豐富,曾出版多本暢銷中文、中國歷史參考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