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之暗面系列下篇】AI短劇賣臉成大生意 小心「人走臉還在」 錄三天表情賺3500元 普通人肖像變現暗藏失控風險
「錄三天表情，賺3,500元（人民幣，下同）。」這不是網絡段子，是人臉授權平台在網上招攬普通人的廣而告之。AI短劇產業對真人面孔數據的飢渴，催生出一張人臉直接變現的快捷生意：有平台上線兩個月撮合百餘筆人臉授權交易，總額近7萬元。此前，愛奇藝宣布超百位藝人進駐AI數據庫，更放大了「一張臉可以直接變現」的大眾想像。聚光燈的背後，這張臉卻不再完全屬於自己，即便生命終結，這套數字化面部仍可能持續參與內容生成。當臉可以明碼標價後，下一個被售賣的會是什麼？
●香港文匯報記者 胡若璋 廣州報道
據內地行業機構估算，今年前五個月，AI短劇市場規模已突破220億元，全年有望衝擊400億元大關。在行業高速成長中，人臉的授權需求更顯殷切。在人臉授權平台興起前，行業普遍採用的是AI隨機生成虛擬人臉，但AI人臉的高度趨同，短劇平台會不予過審；AI生成面孔還可能撞臉普通民眾及藝人，讓不少製作公司陷入法律糾紛。
兩月撮合逾百筆交易 交易總額近7萬元
內地一家人臉授權平台工作人員透露，AI數字形象分普通人和專業演員兩大類。普通人的數字肖像按每部短視頻約100元付費使用，專業演員價格則從500元到上不封頂，成交後平台和授權人按比例分成。這家平台上線兩個月已撮合超過100筆訂單，交易總額近7萬元。另一家人臉授權平台「新爪」向香港文匯報記者透露，最近素人大量湧入，人像庫中演員和素人已各佔一半。
有來「錄臉」的影視從業者表示，剛開始是抱着試一下的心態，想多份收入，500塊錢授權一次，合同約定可以分得70%。除了業內人士，也有人為興趣而來。63歲的退休阿姨爽姐說，「我是個愛好文藝表演的人，現在全國都曉得AI劇了，我就是想把我這張有福氣的臉展示給大家。」
二手平台現灰色交易 「洗稿」規避版權
相較於正規授權，南方都市報發現，在二手平台上，大量短劇角色資產被公開交易，19.8元可買到近500個「現代人物資產」，商家聲稱「沒有版權限制，純手搓」。但進一步交流後其透露，導入AI平台「融臉」的原素材竟全部來自社交平台的普通網友真人照片。
有業內人士公開發布視頻介紹稱，這些所謂虛擬角色資產庫核心是「參考+洗稿」。「先找參考圖，而非讓AI空想，因為文字描述畫面往往無力，參考圖直接反映審美。但參考圖不能直接用，否則侵權，必須『洗稿』：參考真人五官氣質，生成不侵權的數字演員。」這類「處理」過的人物資產，正在多個平台上被公開交易。
簡單來說，就是用真人肖像素材訓練AI模型，人臉可能越來越不值錢，而一旦納入AI模型訓練，後續想要徹底清除人臉數據，將成奢望。
專家：立法宜循序漸進保障權益
面對AI人臉授權的興起，有人想多一份收入，有人則保持謹慎。在內地定居的香港演員黃一山告訴香港文匯報記者，近期找上門的AI人臉授權合作不少，「很多授權合同標註授權五年，承諾一筆可觀費用，但款項並不會一次性結清，往往只支付20%定金。最可怕的是授權邊界失控，合同到期終止合作，但已經生成的AI數字人臉早已散布在網絡各處。」黃一山比較警惕，「我不會為一筆錢，賣掉自己。」
暨南大學藝術學院/珠江電影學院副院長陶冶也關注到這個趨勢。在他看來，對於明星來說，AI賣臉反而有商業利好：明星本就靠臉吃飯，技術可以反覆使用二三十歲的形象。「但明星和普通人面對AI賣臉，完全不是同一個風險邏輯。」多數普通人面部數據大規模商用價值有限，真正的風險在熟人詐騙。
據了解，2026年4月發布的《數字虛擬人信息服務管理辦法（徵求意見稿）》明確，利用自然人面部、聲音等敏感信息製作虛擬形象，原則上需要獲得當事人單獨同意。「新事物剛冒出來，誰也預見不了全部後果，很難一步到位立完法。」陶冶認為，可以「讓子彈飛一會兒」，出了行業規章和指導意見，等場景成熟了再上升為法律。
在採訪的最後，香港文匯報記者提問：如果未來能複製人類記憶，願不願意出賣自己的「靈魂」？陶冶很果斷：「我不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