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園/月季的香氣\蓬山
周末遠足,在山間一處歇腳的涼亭邊,栽植了一圈月季,大紅、粉紅、明黃各色交相輝映。閒坐片刻,近在咫尺,信手攬過一枝,伸到鼻尖——好久沒有聞到月季的香氣了,多麼熟悉的味道!
都說人的嗅覺記憶是最深刻的。兒時,外婆家好像一個花圃,夾竹桃、玻璃海棠、太陽花、仙客來……都並非什麼名貴花木,但一盆盆湊在一起,令人賞心悅目。而最多的,就是沿牆栽的一排月季花。它們是唯一扎根土地,而非拘謹於花盆的。所以花開得也恣肆大氣,葉子閃亮光澤,香氣也馥郁濃厚。有一年初冬落雪世界,月季卻依舊鮮紅怒放,在晶瑩世界裏格外地醒目。
小孩子個頭小,稍一低頭,鼻子正好與月季花差不多高。我極喜歡把鼻子埋進月季的花瓣中,去呼吸那香氣。那種香氣,很難準確地用文字形容出來。很濃,很飽滿,但並不嗆人;有成熟水果的那種果香,或者蜜香,總之是混雜的甜潤,在一層層的花瓣之間縈繞綿長。雨後的月季,大概是花粉被打濕了,所以氣息就要淡一些,而多了幾分清透純淨。所以,童年的月季花,留下的最深印象,並非明艷照人的顏色,反而是香氣。
慢慢長大,中學、大學、畢業、就業,遇到月季,還總是喜歡去聞一聞,去不時打撈一下童年回憶。如果有人在旁邊,也會冒充學究去賣弄一番,告訴人家,花店裏賣的玫瑰,其實十之八九就是月季,並不是真正的植物學意義上的玫瑰。
黑塞如是寫木樨:「閉上眼睛,向那素淨的花心嗅聞,它將在你心中悄聲叮嚀,叫你牢記故鄉。」我故鄉的那個角落裏,栽的不是木樨,而是月季。在時隔幾十年、遠隔千萬里的異域山間,嗅到月季,悄聲叮嚀,又瞬間就湧上了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