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天地】十渡采風記（四）
趙之境（原名趙志軍）
告別十三渡，師徒沿拒馬河西行，探訪十四渡至十八渡的深山幽境。郭先生隨景施教，時時研討筆墨線條與皴擦之道。
十四渡隱於層山褶皺之間，山勢平緩舒展，峰巒連綿起伏，線條溫潤柔和，褪去險峰絕壁的凌厲，盡展遠山含黛的悠遠。河道曲折縈迴，碧水澄澈如鏡，天光雲影盡映水中，山水相融。我取筆勾寫遠山輪廓，皴筆層層疊加，畫面漸顯滯悶。郭先生駐足點撥：「你看這遠山，山勢圓緩，線條要鬆而不散，皴不可堆砌過多，皴是補山之肌理，堆墨便無空靈之氣。」我恍然大悟，減淡皴擦，以淡墨鋪遠山，輕彩暈近灘，便寫盡深山古渡的靜謐悠遠。
十五渡東湖港，是西段山水的筆墨華彩。群峰拔地擎天，峭壁巍峨崢嶸，山勢雄奇壯闊。三疊飛瀑凌空傾瀉，漱石流泉、層層跌落，水聲清越回盪山谷。我勾勒高聳崖壁，線條有點生硬緊繃。郭先生輕聲告誡：「畫雄山，線條外剛內要藏柔，用筆不能一味猛硬。皴法隨岩石質地變化，堅硬岩壁可用短皴，鬆動坡土則宜長披，虛實相間，方能畫出山石質感。才能顯出北派山水雄秀兼備、蒼骨靈韻的風骨。」
十六渡山水漸歸疏朗澄澈，山形褪去峻峭，愈發蒼茫悠遠。河谷開闊，流水從容平緩，兩岸田林相依、村居錯落，山野煙火相融。遠峰含霧、淺黛朦朧，近林疊翠、綠意清幽，山河自帶詩意。此地景致極簡至淨，最宜簡筆寫意。郭先生說道：「到此處，線條宜簡，皴法點到即止，以淡墨勾勒遠山，以留白襯雲水長空，便得山水清曠、意境空靈之態。」
十七渡大東溝，深藏幽谷清趣，是原生純粹的山野秘境。溝谷幽深，林木濃蔭蔽日，崖壁縱橫錯落，奇石隱於茂林深草之間，天然野趣盎然。清泉沿谷蜿蜒，曲水通幽，移步換景、步步成畫。十八渡為十渡山水最西盡頭，百里山河至此收束，意境遼遠蒼茫。長河婉轉、碧波悠悠，沿岸峰林連綿不絕。落日西垂景致絕佳，斜陽遍染山河，遠山鍍金、流水映霞，暮色溫柔。自十三渡溫潤藏秀，至十八渡遼遠收境，一路層山疊翠、曲水含情。西段十渡，遠離塵囂，獨守山河本真。峰、石、林、水、瀑、灘各得其韻，疏密虛實相生，一步一景、一渡一畫，皆是可入筆墨的人間清境。 此番追隨郭先生踏訪十渡，深耕十三渡至十八渡山水，親觀揮毫示範、耳聽教誨，累計完成十餘幅水墨山水寫生作品。
寫生席間，郭先生於一眾師兄面前充分肯定我的習作。他點撥，水墨山水之精髓在於留白，留白須合乎章法意境，方能讓畫面透氣傳神、氣韻悠長。同時勉勵我等常入自然採風悟道，融理論於實踐，知行合一，方能在藝術道路上行穩致遠、登高望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