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點滴】兒時樂趣捉麻雀
●張武昌
記憶裏的童年,似乎總是與冬天有關。南方的冬天,不像北方那樣乾脆利落。它來得遲緩,去得黏膩,像塊怎麼也擰不乾的濕布,裹在身上,涼意便絲絲縷縷地滲進骨頭裏。可孩子們不怕冷,越是天寒地凍,越要往外跑。那時最讓我難忘有趣的,便是捉麻雀了。
捉麻雀的法子,是跟村裏比我大的夥伴學的。一場大風吹過,樓坪裏乾淨了許多,正是下手捉麻雀的好時機。我們找來竹篩子,用一根短木棍把它支起來,篩子底下撒上一把穀粒。木棍中間繫上一根長長的細繩,我們握着繩子的另一頭躲在角落裏。一切準備就緒,剩下的便是等待。
等待是漫長的,也是充滿期待的。我們趴在角落裏,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個篩子。地上靜悄悄的,只有風偶爾吹過,捲起幾粒細小的泥沙。過了好一會兒,終於有幾隻麻雀飛來了。牠們先是落在院牆上,歪着小腦袋四處張望,嘰嘰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商量着什麼。其中一隻膽大的,率先飛下來,落在篩子旁邊,一跳一跳地靠近那些穀粒。牠每跳一步,就要停下來看看四周,那雙黑豆似的小眼睛裏,滿是警覺。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裏的繩子攥得緊緊的。可我知道,不能急。那麻雀試探了幾次,終於忍不住啄了一口穀粒。緊接着,第二隻、第三隻也跟着飛了下來。牠們在篩子底下你爭我搶,吃得正歡。就是此刻,我猛地一拉繩子,木棍倒下,篩子應聲扣在地上。麻雀們尖叫着四散飛逃,可總有一兩隻來不及飛走的,被扣在了篩子裏面。
那一刻的歡喜,是無法形容的。我扔掉繩子,連蹦帶跳地跑過去,趴在篩子旁邊往裏看。那被扣住的麻雀在篩子裏撲棱着翅膀,發出急促的叫聲。我把篩子掀起一條縫,伸手進去捉。小小的身子在我手心裏掙扎着,溫熱的,帶着微微的顫抖。牠的心跳很快,我能感覺到那種慌亂和恐懼。可那時候的我還不懂得這些,只覺得好玩,只覺得得意。
捉來的麻雀,多半是養不活的。我們也知道養不活,但還是會用一根細線綁住牠的腳,讓牠在地上撲騰着飛。玩上一陣子,麻雀便不再掙扎,只是縮着脖子,眼睛半閉着,像是認了命。這時候,大人就會走過來說:「放了吧,養不活的。」我們便解開線,把牠往空中一拋。麻雀撲騰幾下翅膀,歪歪斜斜地飛走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活。
後來年歲漸長,知道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也知道牠們一年四季忙着吃害蟲,算是益鳥。再想起兒時捉麻雀的事,心裏便生出幾分愧疚來。那些被我捉住的麻雀,大概是沒有幾隻活下來的吧。可那份樂趣,又是真真切切的。樓坪裏支起的篩子,藏在角落裏屏住的呼吸,拉繩那一瞬間的心跳,還有手心裏那溫熱的小小身軀——這些記憶,並沒有因為愧疚而褪色,反而隨着歲月的流逝,越來越清晰。
如今的孩子,怕是很少有捉麻雀的經歷了。他們有手機,有電腦,有各種各樣的電子遊戲。寒冷的冬天,他們更願意待在溫暖的屋裏,而不是跑到室外去支篩子、拉繩子。時代總是在變的,每個時代的孩子都有自己的樂趣。只是偶爾,在寒冷的冬日,我還是會想起那個趴在角落裏的自己,想起那隻在篩子底下掙扎的小小麻雀。
那些回不去的時光,就像麻雀飛走後留下的空蕩蕩的院子,安靜,而又讓人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