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讀者/夸父追日\米 哈
《山海經·海外北經》寫道:「夸父與日逐走,入日。」簡單八個字,說一個巨人竟然跟太陽比賽跑步。而不同民間故事,亦繼續構作夸父追日的故事。
其中一說,夸父是后土的孫子,耳朵掛着兩條黃蛇,手上也拿着黃蛇,住在極北的幽都之山。那裏有黑水,山上有黑鳥、黑蛇、黑豹、黑虎,連狐狸也是黑的,附近住着「玄丘之民」。在這裏,夸父獨坐山上,聽海風吹過,看太陽天天從東方升起,又往西方落下。看得久了,他心裏有了個念頭:太陽可以日日遨遊天空,我為什麼不可以?
有一天,夸父決定出發。《山海經·大荒北經》說他「欲追日景,逮之於禺谷」,就是一路追到太陽將要落下的地方。走了這麼遠,他受得了太陽的熱嗎?
夸父被烈日曬得口乾舌燥,急忙跑到黃河邊喝水,再去喝渭河的水,兩條大河竟然都不夠他喝。他又轉身北上,想去大澤痛飲,卻在半途渴死了。故事到此,偏偏還留下一個轉折:「棄其杖,化為鄧林。」夸父倒下,手杖卻變成一大片樹林。
這神話把太陽的威力,寫成了一場巨人的口渴。日光灼熱,令夸父喝盡河水,連大澤也成了遙不可及的救命之處。對經歷乾旱的古人來說,烈日之下河流枯竭、土地失水,都是可以看見的災難。夸父追日,便像是把旱災說成一場驚天動地的故事。
而夸父越是巨大,這場乾旱便越顯得可怕。他可以跨越千山萬水,喝光兩條大河,卻終究受不了一個太陽。這是古人對乾旱的恐懼,也是對太陽力量的認識。
然而,古人沒有讓故事停在枯竭。夸父終究沒有捉住太陽,但他留下的手杖,變成了能夠遮蔭、結果的桃林。所以,夸父追日的故事,一面寫出了烈日如何使大地乾渴,一面又想像枯竭之後,仍會有樹林生長。面對旱災,古人既知道太陽的可怕,也願意相信,乾涸的大地終有重生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