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察新語】塞外湖光的共鳴
童心
早前,我在小學畢業典禮的《送別》聲中,讀懂了琴音背後最深沉的共情。自那時起,提琴不再是暗自較勁的兵器,而是陪伴我體悟大千世界的靈魂載體。
今年8月初,我做了一個近乎狂妄的決定——帶着那把伴我多年的小提琴,從港島出發,踏上前往幾千公里外的新疆之旅。
從香港國際機場飛抵烏魯木齊,再輾轉奔赴賽里木湖。一路上,我如護珍寶般緊抱着那方狹長的琴盒。南方水土養育出的木頭,初抵這片北方乾燥而高亢的天地,彷彿也在微微呼吸,貪婪地汲取着塞外獨有的風霜與天地精氣。
當我終於站在賽里木湖湖畔,眼前那片被譽為「大西洋最後一滴眼淚」的湛藍,震撼得令人屏息。天地間安靜得只剩下風過草浪的低吟。我緩緩打開琴盒,架起琴,將弓毛輕抹上松香。在如此宏大的自然面前,個人的喜怒哀樂似乎極其渺小,但我心中卻有一股噴薄而出的衝動。弓子切入琴弦的瞬間,悠揚的音符破空而出!我拉響了《東方之珠》,隨後又切入《獅子山下》。
那是屬於嶺南港島的市井溫存,是寫在我們骨血裏的堅韌與牽掛。當這些帶有濃烈香港情懷的旋律,在這片幾千公里外的湖上回盪,琴聲與湖浪共振,南方的細膩與北方的壯闊在這一刻激烈撞擊。很少有人會將這樣兩首帶有強烈港味色彩的曲子帶到賽里木湖拉響,但那一刻,琴聲撫過湖面,我彷彿聽見了兩種地貌與情感的深情對話。
從新界校園裏的「鋸木」噪音,到南區深海裏的迷惘爭鋒,再到如今在塞外湖畔的昂然獨奏。那把小提琴,見證了我從一個幼稚好勝的孩童,蛻變為懂得用音樂去感受世界、連結心靈的樂團首席。
樂章終有落幕時,但琴弦上的遠征,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