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書不寂寞
江河
夜裏11時，手機還亮着。手指在屏幕往上滑，視頻一條接一條，滑了半小時，放下手機時，腦裏什麼都沒留下。屏幕暗下去，房間也跟着變暗，四周靜得發慌。這時候，寂寞會撲上來，書本就不一樣了，它放在床頭不聲不響，你翻開它，它才說話。
有一年冬天，我在外地租一間小屋，沒電視、沒網絡，只有一箱書。晚上寒冷，人縮在被子裏看《水滸傳》。看到武松打虎那段，被子外面冷，手心卻出汗。看完一章便關燈睡覺，腦子裏還是景陽岡的情境，那晚不會覺得空虛寂寞。
現在的人手機不離手，吃飯看、走路看，上廁所也看。看完一段視頻，還有下一段。可是看到半夜，越看越空虛。視頻是別人的，熱鬧也是別人的，看完就沒有感覺。但書裏的熱鬧是你自己參與進去的。
有一回在圖書館借書，翻到一本舊詩集，扉頁上有人寫上一行字：「給十年後的自己。」下面是日期，1998年。字很小，鉛筆寫的，快看不清了，最後我把書借走。過了幾個月又去借，那本書還在，但那行字被人擦掉了。
讀故事的時候，人會參與當中。短視頻讓你看到別人，書本卻讓你變成別人。看視頻，你在外面；看書本，你在裏面。看《活着》，你就是福貴；看《圍城》，你就是方鴻漸。他們高興，你也高興。合上書本，你回到自己的世界，但心裏多了另一個人的活法。
小時候偷看《紅樓夢》，被老師沒收。她說，你才幾歲，看得懂嗎？後來老師把書還給我，還說看吧，但不要在課堂上看。那本書我一直留着，封皮也掉了，用膠帶補上，後來搬家時弄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