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境求醫系列之重新定位】兩本地醫院拒打「搶客戰」 走高端差異化開拓新賽道 做好聯通與教學研 闖出新格局
隨着大灣區內地城市醫療服務日趨成熟，香港醫療服務的優勢正在收窄，本地醫療機構的焦點不再放在如何「留客」，更重要的是為行業格局重新定位，力求「造大個餅」。有大學醫學院背景的港怡醫院及中大醫院化作尋覓香港醫療產業出路的「試驗田」，當中一間醫院力拓醫療旅遊新版圖，吸納海外市場，並將前沿創新藥械應用在現實場景中，再依託國際化的背景協助產品出海；另一間則與灣區內地業界攜手鞏固教學研優勢，這兩間醫院各自在內聯外通的道路上，為香港醫療產業開拓新賽道。
●香港文匯報記者 嚴少阡、戴天晟
港怡醫院
既要提供精準可靠治療 亦要助醫療新科技落地
身兼IHH醫療（北亞洲）區域首席執行官的港怡醫院執行總裁曾慶亷醫生日前接受香港文匯報專訪時分析，北上求醫潮不應被簡單視為香港醫療與內地醫療之間的「搶客戰」。他說：「病人有更多選擇，是一個很自然、亦不可逆的趨勢。問題不是我們怎樣阻止病人北上，而是香港醫療還有什麼價值，令病人覺得值得選擇香港。」他直言，體檢、普通門診、藥物供應、簡單醫療程序和部分標準化服務，內地醫療機構在成本、規模和便利度上都有明顯優勢，若香港私營醫療盲目爭奪一批對價格敏感的病人，只會陷入低利潤、高消耗的競爭，最終受壓的不只是醫院，也包括醫護、服務質素和整個醫療生態。
曾慶亷認為，香港醫療未來要走的方向，是差異化而非同質化競爭，要開闢新的客源與領域，而不是爭奪同一客源。香港可以在需要更高技術門檻、更嚴謹流程和更強跨專科協作的範疇，建立自己的優勢。例如癌症治療、微創及機械臂手術、心血管介入治療、複雜影像診斷等，都不是單靠價格便可決定病人選擇的服務。他說：「病人真正關心的，不只是價錢，而是診斷準確性、安全性、團隊協調性，以及整個流程的可信性。」醫療也不是商品，不能單看標價。愈複雜的病，愈需要一個可靠的系統去承托。他說：「醫院不光是治療病人的地方，也是一個讓新科技落地、接受臨床驗證的平台。」
藉國際網絡 助創科產品出海
醫療科技要「出海」，不能只靠商業計劃書或技術示範，而要在嚴謹、可信和可複製的臨床環境中證明安全性與實用性，曾慶亷指出：「很多產品在實驗室裏面看起來可行，但醫療產品最終要問的是：醫生會不會用？病人能不能接受？流程能不能配合？數據能不能支持？監管機構和市場會不會信任？」香港則依託着國際化醫療管理、臨床研究經驗、較高透明度的制度環境，以及與海外市場接軌的能力；若能與大灣區內地城市龐大的科研、製造和市場資源結合，可成為創新藥物、醫療器械及數碼健康產品由研發走向市場的重要橋樑。
FDA認證睡眠指環 拓國際市場
「如果一項創新技術能先在香港落地，在真實醫院場景中累積臨床經驗，取得醫生和病人信任，再經其他國家如新加坡、馬來西亞、土耳其，甚至歐美市場擴展，香港便真正發揮了『超級聯繫人』的角色。」故港怡醫院近年參與多項創科項目，其一是在港成立研發睡眠指環的初創企業，曾慶亷介紹該睡眠指環是全球首款達到美國FDA認證醫療等級的可穿戴裝置，系統的人工智能演算法亦獲FDA認證，能有效診斷阻塞性睡眠窒息症及監測睡眠健康。港怡醫院憑藉轄屬IHH醫療網絡的國際背景，將這項在港誕生的技術擴展至新加坡、馬來西亞等市場，讓不同地區的病人居家測試。
港怡亦正試行以電子病歷配合大型語言模型，識別有阻塞性睡眠窒息症風險的病人，再安排家居檢測及遙距護理跟進，將產品嵌入由篩查、診斷到治療跟進的臨床流程。
另一案例是與香港科學園創新企業合作，研發微創手術機器人系統，已曾在婦科手術中進行臨床研究，並於2022年12月取得美國FDA認可。其3D高清影像、可彎曲鏡頭及機械化控制，有助外科醫生在微創手術中獲得更靈活清晰的視野。
醫院與產學研共建醫療競爭力
曾慶亷認為，兩個案例顯示香港醫院可在創科商品化以至出海中扮演三重角色：臨床試驗場景、醫生回饋平台，以及國際認證跳板。香港若要在大灣區融合下尋找新出路，不能只把醫院視為治療場所，而要視為連接科研、臨床、監管和產業的轉化平台。未來的香港醫療服務，除了處理病症，也要處理技術落地、臨床驗證、科研轉化和跨境醫療協作。曾慶亷強調，「單靠一間醫院辦不成整個市場，這應該是整個業界的想法。」他認為，香港需要更多公私營醫院、大學、科研機構和企業共同參與，才能把制度、人才和國際化優勢轉化為新的醫療競爭力。
中大醫院
「醫教研」鏈接深港合作 灣區體量突破市場局限
中大醫院行政總裁鍾健禮接受香港文匯報專訪時直言，香港舊的醫療市場、舊的做法正在受壓，病人已經走在前頭。香港醫療產業若仍只着眼約750萬人口的市場，發展空間只會愈來愈窄。在這變局中，香港國際化和醫療嚴謹度仍是世界公認，若與內地有體量和完整的「醫教研」結合，優勢互補：「你有你好，我有我好」，定能開拓更遼闊的一片天。隨着試驗平台與跨境政策全面鋪開，深港兩地能否將教學、臨床與研究有效串聯，將是下一步的關鍵所在。
香港醫生習慣的那條傳統道路，是讀醫、留在香港、望着本地病人，收入和發展跟着來。鍾健禮指出，醫生若仍以為坐在香港、望着約750萬人口市場便有穩定客源和豐厚收入，這種假設已經靠不住。短期內對香港公營醫療影響未必大，但對私營市場則構成壓力。而北上求醫令市民多一個選擇，將醫療資源用得其所，並非壞事。
長遠而言，他認為若處理不當，香港醫療恐怕未能充分發揮自身優勢，而面對市場的轉變，不能再墨守成規，而推動「醫教研」正是大灣區醫療融合趨勢下的重要方向之一。
所謂的醫教研是指醫療臨床、醫學院教學與科學研究同屬一套體系。若缺乏教學和研究支撐，醫院規模縱然較大，整體水平亦不容易上去。《粵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綱要》提出共建健康灣區，支持高校、科研院所與醫療機構協同，並研究優化大灣區內臨床醫學研究的相關管理。廣東省完善醫療衞生服務體系的方案提出，在深圳前海、珠海橫琴、廣州南沙布局國際醫療合作中心，推動科研合作與平台共享，並拓展「港澳藥械通」。
港國際化優勢+灣區分量 體系更完備
廣州已集中中山大學、南方醫科大學等高校附屬醫院及臨床研究力量，並組建研究型醫院聯盟；深圳近年增設醫學院和大型教學醫院，其中香港中文大學（深圳）醫學院由深圳市政府、香港中文大學及香港中文大學（深圳）共建，附屬醫院規劃三千張病床，已開展門診，定位包括醫療、教學與科研。
港醫難定時抽身北上 宜推動遠程會診
鍾健禮表示，內地清楚這套體系的分量：「無醫學院、無研究根基、無教學作後面支撐，成個體系就唔夠出色。」他說，香港並非沒有家底，本地已有完整醫教研和國際平台，處理臨床數據的方法較國際化，論文在國際期刊發表亦較容易被接受。工作質素和嚴謹度獲認同，但最大軟肋是人口限制，本地病例量有限：「唔好只係睇750萬人口，你要睇8,800萬（灣區）人口。」放到大灣區，體量和說服力才接得上。
要將兩地醫療接軌，首先要面對一個現實的「錯位」。鍾健禮直言，內地最需要的醫療諮詢，目標往往是具國際地位的專科醫生和教授；然而，香港最難抽身北上應診的也正是這批人才——他們在港工作已滿，收費也較高。因此，他不把「融入」單一理解為香港醫生必須長期北上駐診，形式上也可以是「人來香港找你」，影響力不必僅局限於香港的名義。
以中大醫院與深圳方面仍在探討的合作框架為例，探討的方向包括：港人北上檢查後，報告和後續跟進如何順暢接回香港；推動遠程會診，「令到醫生不用親身往內地」，由深方先行看診，港方再提供專家意見；以及按實際需要安排雙向轉診。這類做法若能走通，意義在於：香港稀缺的頂尖醫療人才不必離開本地舞台，其專業意見和服務仍能接到大灣區的龐大體量上。
●香港文匯報記者 戴天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