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蕩四時】去年在錦糸町
季 良
每次到東京旅遊,總愛住在墨田區,還要指定在樂天城市飯店。我愛錦糸町那接地氣的日常氣息,不會時時刻刻提醒我是觀光客。說來大鄉里,日本旅遊的經驗只有十年上下,與其他愛以自家「鄉下」相稱的遊日發燒友相比,我沒有很熱衷到日本旅遊,其實我本來就沒有很熱衷到外地旅遊。上次到日本,大概是年多之前的事吧?
也許是人大了才開始遊日本,總覺得每次在日本的時間都不夠。入住酒店那一刻還想着「有3晚時間」,轉眼間就收拾行李準備打道回府。同樣感覺放諸四海皆準,人大了,不管是4天3夜還是整整兩星期的旅程盡如白駒過隙。明明回想小六畢業前的 「教育營」 , 才短短3天2夜就恍如隔世,回家之時心情激動,儼如奧德賽重返伊薩卡。
隨着年紀增長,時間的流動也變得愈來愈快。小時候早了5分鐘開電視等候心愛的卡通片播放,焦急得五內如焚;現在弄個杯麵,一恍神就超時過腍。小時候的暑假是足以重整身心的悠長假期,現在的暑假卻容不下幾個生活小計劃。
日劇《重啟人生》提過這樣的理論:人對時間的感知與經歷過的人生長度有關。假設一個人活到十歲,一年便佔了他人生的十分之一;到了50歲,一年只佔五十分之一。相同的一年,放在人生不同階段,所佔的比例已經不同——我得說,未看《重啟人生》時我便早有這樣的設想:人生的速率,分母就是整場人生。
又例如,大學畢業是個怎樣的概念?近來處處看見張國榮70冥壽的紀念活動資訊,想起哥哥自殺那年,就是我大學畢業那年;那年出生的「沙士」小孩,大約也在去年大學畢業了。對我來說,由我出生到大學畢業的時間,比起沙士至去年的時間,感覺漫長多很多。
我直到今天仍然跟人說,我依舊覺得去年是2020年。我總覺得張家朗奧運奪金是去年我鼻敏感大爆發的一晚,其實他前年已衛冕成功;我總覺得日劇《VIVANT》是去年首播,這麼快就有第二季?其實第一季已是3年前,而兩輯《IT狗》也相隔4年;我總覺得基斯杜化路蘭的《天能》《奧本海默》與《奧德賽》是接連上畫,其實三部電影上畫時間橫跨6年……果然兩屆奧運也幫不上忙,我的心理時間就是從2020年開始龜速寸進。是我感受到的世界走得愈來愈慢,還是我的生命流逝得愈來愈快?我也說不上。
好奇打開護照,看看上面最新那枚日本「上陸許可」貼紙,年份寫着:「2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