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入飛飛】寫文章與公共議題的職業直覺
鄧飛
如果問我為什麼寫作，寫文章的目的只有兩個：
一、整理自己每時每刻心血來潮湧動出來的公共事務與政策的點子，只有寫下來，才是完整地整理思緒，光說是難以精準和周延的。
二、當然是為了向大眾推廣自己覺得成熟的點子，不必擔心沒人看，總有人會看到甚至盯着你的觀點。
話又說回來，推廣觀點不是追求掌聲。讀者贊同固然好，反對也未必是壞事。最怕的反而是沒有人指出盲點，讓自己以為想得周全。公共政策從來不缺立場，缺的是經得起不同角度盤問的論證。
文筆的修飾並不是最重要的，尤其當你習慣寫作之後，再加上AI的威力，更是如虎添翼。最最關鍵的，是培養對「公共議題的敏銳感（The sense of the public issues）」，有點兒類似做商業和金融的人，對各類貨品服務和對各類資產證券供求與價格的敏銳感。這道理說起來像玄學，實際上不神秘。做得久、看得多、碰過釘子，自然察覺別人忽略的變化。例如同一組人口數據，別人看到升跌，我可能先想到幾年後的學位供求、學校資源和家長選擇。不是預知未來，而是習慣追問數字背後的連鎖反應。
這種敏銳感幾乎要變成一種職業人格的直覺，不是靠分析才得出結論，而是在面對紛繁雜亂的各種信號雜音中，一下子就感覺到「來勁兒了」或者「不對勁兒」的信號，然後才對這種信號感覺進行Hypothesis驗證，更精準的應該是用否證Falsifying（Karl Popper的方法論）。不過，直覺只是起點，絕不等於證據。發現一個看似有道理的論點，反而要刻意尋找不利自己的資料：有沒有反例？是不是把相關當因果？換一個時間尺度，結論又會否相反？肯這樣跟自己過不去，才叫認真研究，而不是替既定立場蒐羅論據。
如果一直培養不出這種職業敏銳感/職業直覺，那單靠毫無Hypothesis的蒐集分析一大堆雜音信號資訊，形同盲頭蒼蠅，連AI也幫不了的。得罪說句，沒有培養出職業敏銳度/直覺，就等於還在門外，還沒上道。
至於所謂的公共議題的敏銳感，簡單來說，就是對公共議題先做分類，大致分兩類：對問題的爭議Public issues，和對政策的爭議Public policy issues。我敢說，天底下所有公共議題都離不開這兩大類。
所謂對問題的爭議，是大家對問題是否存在、嚴重程度及成因，尚未有共識。對政策的爭議，則是即使承認問題存在，也可能為應否介入、誰來承擔成本、如何取捨而爭論。學齡人口下降是問題；怎樣調整學校班級和資源，就是政策。兩者混為一談，討論自然雞同鴨講。先分清是哪一類爭議，才找得到真正值得寫的題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