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難忘】憶楊莉君
沈西城
朋友驚訝我於香港《文匯報》做文章,我笑說︰「跟《文匯報》是老朋友了!」早在上世紀八十年代,我已在副刊寫專欄《梅櫻集》一年餘,積聚五百多篇。除此還有小說。那年代左、右報紙,立場分明,以論副刊水平,香港《文匯報》《大公報》都在右派之上,葉靈鳳、龔念年、唐人、高旅、吳其敏等一眾大作家都在為香港《文匯報》《大公報》筆耕,水平之高,人盡皆知。
上世紀九十年代香港《文匯報》發行了附送的《百花》周刊,編輯楊大姐莉君向我索稿,我回說文學水平不夠,放過我吧!她瞪眼︰「大姐叫你寫,你推什麼?嘿!」有怒意,只好答應。仍然想法推搪︰「大姐,我有一個要求!」「說!」「我想翻譯日本作家的推理小說,可以不?」滿以為會嚇退,她卻爽快地答應了下來︰「儘管寫來,你寫我登。」稿酬不俗,我動筆翻譯了橫溝正史的短篇怪異小說奉上。大姐竟然開綠燈,當年連左派的朋友們都吃了一驚,咋的《百花》會出現東洋小說呢 ?楊大姐的膽子忒大。
楊大姐有個筆名「韋妮」寫娛樂新聞,文筆獨到,溢滿溫情,同類女記者惟阿爽所可比。我問刊出後讀者有什麼反應?大姐說道︰「很好很好。」我頗有點意外,體現了《百花》周刊的讀者水平高,笑得如沐春風。大姐乃音樂家黎小田的母親,丈夫草田是跟于粦齊名的大音樂家,兩口子感情起了波瀾分手,大姐搬到小房子獨居。別看大姐外表強悍,骨子裏,柔情萬縷,未幾戀上了小友吳承歡,愛得癡迷,姐妹們規勸不入耳,反說︰「咱倆開心就得了!」可惜承歡不成,小情人往外發展,去了澳洲,戀上年輕女子,要跟大姐離婚。姐妹們又來勸︰「大姐呀,不要輕易放棄呵!」苦笑一下說︰「咋辦?難道要那個小孩子一出世就沒有了父親?」悄然引退,姐妹們倒紅了眼。
不久後,微雨的下午,我往報館交稿,承便跟大姐在天樂里的小店喝咖啡,想要點公司三文治,大姐抬抬手 , 「不用了,我吃不下 ! 」 臉色蒼白,身形消瘦,看似平靜,可提到吳承歡,淚就淌。心在痛,我能說啥?轉眼20年,祈願大姐在天堂得到愛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