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廊】聽見桂香
若 荷
江南的秋天，是被十月的桂花香輕輕喚醒的——這是我在網上刷到的一段視頻文案。其實，何止是江南，在我們北方，凡是有桂花樹的地方，十月的金秋，都是被那一縷縷香氣喚醒的。而我真正想起這些，是因為那天早上，我坐在陽台上喝茶，忽然聽到樓下院子裏有人喊道︰「你看啊，快來看，這不是桂花開了嗎？我說前幾天那小芽兒是花，你們不信，說是新冒的葉子，你們看，它現在已經開花了。」那聲音脆生生的，帶着一份藏不住的驚喜。
隨後，一個男人，和一位聲音略為蒼老的女性，也湊了過來，三個人，大概都圍到了桂花樹前，嘰嘰喳喳地讚嘆着、欣賞着。過了一會兒，又跑來一個孩子，聲音嫩嫩的，他好像也聞到了桂花的香，於是也對着桂花歡呼起來。這一個上午，他們似乎都在樓下聊天，我不知道是在談論桂花呢，還是在說別的什麼，那聲音很大，有些吵。
這時我才發現，我的陽台上，隱約有了些游動的香味，漸漸地在房間裏濃厚起來，縈繞不散。我知道，這些香味兒，是從樓下那棵桂花樹上傳來的——隔着玻璃，不，我是開着窗，它們無形無狀，穿過我的陽台上的紗窗，順着那麼細密的空隙，絲絲縷縷，一點一點，流進我的房間裏來了。我住在4樓，他們住在樓下，與一樓的院子，相距不過8米。
原來這個十月的秋天，桂花的香不是看見的，也不是聞見，而是我聽見的。有意思的是，今年的桂花不是開了一輪，而是兩輪，第一次開得很少，花也稀薄，沒多長時間就落了。幾天後，那桂花樹上又冒出了一茬密而淺綠的小芽來，很容易被誤認為新生出的葉芽。三四天後，這些綠芽完全裂開，竟然炸出了一簇簇丹紅的花蕾。這一輪，是整個花期的爆破。
第二天早上，我確實是看到了那些桂花，好幾個品種，最多的是丹桂。花朵還沒有完全綻開，那香氣也還沒有完全散發出來。後來我到樓下散步，那條筆直的樓前小路，兩邊的桂花確實是開了，一簇簇花，此刻已化作耀眼的丹紅。我開始變得貪婪，不斷地到那些桂花樹下去，甚至那些夜晚，我也下樓去，儘管只聞得見花香，看不見花瓣。
桂花的香，是令人興奮的，它值得人慢慢地品，慢慢地醉，把自己也釀進這香氣裏。這兩天，好幾個朋友給我打電話：「走，我們去桂花園看桂花。」離縣城不遠處，有一個桂花園。園子的主人，以前是我認識的，但聽說今年換人了，具體原因不知。只是，桂花園還是桂花園。曾經，這裏每年都舉辦一場大型賞桂活動，從中秋節直到國慶節。每到這個時候，那位先生便會邀請小城各界人士，去他的桂花園裏尋香賞桂，名曰「桂花節」，那場面何其隆重。
今年，桂花園裏靜悄悄的，我們去的時候空無一人，只有桂花默默開着。看來新主人是不喜歡熱鬧的。然而桂花開得熱鬧，樹上的桂花厚厚地落了一地，讓人看着惋惜，我伸手去捧撿了一些。那是一片片水泥地，環繞着一個個圓形的花池，花池裏種着一棵棵桂花。這個桂花園有數十畝，濃濃的香氣布滿整個園區，香得你挪不開腳，更挪不開心思。
不由想起多年前，我們來這裏遊園的情景。六七年前吧，我曾參加過幾次活動，那時候，我們一邊賞桂、一邊聊天，吟詩賦詞，意興盎然。而今寂寞，同行的姐妹說，真想在這桂花樹底下，吃着桂花糕，喝着桂花蜜，或者有一兩個菜，放在桂花樹下的石台上，三兩人坐着，在桂花樹下歡暢對飲。而那些老桂花樹下，也確有幾個光滑平展的青石茶台。早先我們來，都是坐在茶台前歇息。桂花的主人還開發了許多桂花衍生品，如桂花糕、桂花酥、桂花茶、桂花蜜，我們總會得到一些，然後就坐在這樣巨大的青石茶台邊，品着它們，茶話文章。
而今年的桂花園裏，冷冷清清，就我們3個遊客，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懷着悵然，帶着回憶。可桂花不管這些，它只是開着，落着。我站在樹下，忽然覺得，那些逝去的熱鬧，並沒有真正消失，它們只是換了一種方式，藏進桂花的香裏，等我們來，把秋天慢慢道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