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遼港人志》在香港出版發行 從香江到遼河 時間本身，就是一種立場
今夏的瀋陽，雨水多過暑熱的南方，這與張立20多年前初到瀋陽時的乾燥與灰濛濛完全不同。也是在這樣的天氣中，第一批付梓的《在遼港人志》抵達瀋陽——歷時一年，他的首本作品由南粵出版社出版發行，就在9月這本著作還被香港圖書館納入館藏。新書封皮上，極簡線條勾勒出一道遼寧與香港之間的弧線，「跨越世紀的足跡」幾個字將遼港往來40年的千頭萬緒高度凝練。●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于珈琳 瀋陽報道
張立是創業者，2005年從香港出發，在瀋陽創立了首個扎根遼寧的香港商會，並出任創會會長至今。到遼河之畔，他投資地產，也觀察這片陌生而厚重的黑土地，成為企業家和記錄者。「時間本身，就是一種立場。」回望自己20多年的遼寧歲月，他用這句感悟代替千言萬語。他的身份幾經轉換，卻始終圍繞着同一個命題：一個香港人，如何在遼河之畔找到屬於自己的坐標。
把「人」的部分補上
「過去大家談遼港關係，常常會談投資額、項目、政策這些宏觀數字。」談起這本書的初衷他如此解讀。「但在這些數字背後，其實是一批又一批香港人在遼寧的選擇、堅持、適應和融入。」在寫給自己的序言中，他開門見山將這樣的觀點寫在了全書的第一句。
這些故事，曾經散落在個人記憶、朋友聚會的閒談、商會活動的致辭，或是報紙角落的簡短報道裏。沒有人系統地打撈過它們。而他，在長達近二十年的商會工作中，恰好站在了那個能夠看見全貌的位置。「我接觸到很多長期在遼寧生活、創業、工作的香港人。他們的經歷很豐富，也很有代表性，但過去往往散落在個人記憶裏，最後慢慢被時間沖淡。」
於是，一個樸素的念頭逐漸成形：為「在遼港人」這個特殊群體，留下一份相對系統、盡可能真實的民間紀錄。在選取受訪者時，他定了三條標準。第一是「扎根」，也就是長期穩定在遼寧省內城市工作、生活，而不是經常出差式的短暫停留。第二是「多元」，希望受訪者來自不同年代、行業和背景，能夠從不同角度代表在遼港人的經歷。第三是「連接」，他們的個人經歷能夠反映遼港關係某一階段、某一領域或某一種形態。
「受訪者有的長期創業，有的服務兩地交流，有的見證了遼寧和香港關係的變化。把他們放在一起，不是一個個單獨的故事，而是一幅在遼港人的群像。」他希望這本書是純粹的，不為了寫一本個人作品，也不為企業、商會或任何機構宣傳，而是希望能為「在遼港人」留下一個歷史切片。
正是從這樣的視角出發，《在遼港人志》在眾多關於香港人在內地發展的出版物中有了自己的獨特位置。「它非常『聚焦』，不是泛泛地談香港人在內地，也不是籠統地談北上發展。」張立一直堅持用「個體視角」來呈現歷史，「它不是概括性評論，而是口述歷史，從每個受訪者的經歷出發，寫他們為什麼來到遼寧，如何理解這裏，遇上了什麼，怎樣與這片土地建立關係，呈現的是遼港關係中最直接、有溫度、比較『接地氣』的一面。」
「這種平實讓我感動」
書中內容橫跨30多年，以訪談實錄方式記錄了港人北上的不同故事，千頭萬緒，也氣象萬千。對數十萬字的實錄書稿進行整理，張立坦言很難擇其一述說其中的難忘和感動，「真正打動我的，是這些故事裏反覆出現的一種狀態：他們在差異中學習，在磨合中扎根，在長期相處中建立信任。」
他描述了一種平實卻動人的過程：一個人離開熟悉的香港，來到一個氣候、語言、商業習慣、人情文化都不同的地方，從陌生到熟悉，從試探到投入，從做一個項目到真正關心這座城市的發展。「港人北上不是一句口號，也不是一個抽象概念，它背後是一個個具體的人、一段段真實的生活，以及長時間積累出來的信任。有些故事很平實，但正是這種平實讓我感動。」正因如此，他堅持「實錄」呈現，「我希望盡量讓受訪者自己的語言、記憶和判斷保留下來。」
作為記錄者，張立在書中也為自己留下一隅對話空間。「時間本身，就是一種立場。」遼寧之於張立，也早已不僅僅是一個投資地點。「我2005年來到瀋陽時，並沒有預設自己一定會在這裏走過這麼長時間。最初只是一個投資項目、一個商業選擇。」但正如他想透過這一個個真實個體去呈現的大時代那樣，在內地待得越久，看的東西越多，「我就越加堅信『一國兩制』是香港之於祖國最核心的價值。」這也是他個人經歷的深刻感悟：從一個外來參與者，變成一個本地持份者，從關心一個項目的成敗到關心這座城市、這個地區的發展。
「如果說這是一種立場，我覺得它首先是一種長期主義。不是短期看機會，來了就走，而是願意留下來，經歷周期，面對困難，也見證變化；其次是一種開放態度，香港人來到遼寧，需要理解不同的市場環境、城市文化和人情習慣，而這個理解過程本身也是一種成長，更是一種責任感。當你在一片土地上工作生活了這麼久，你自然會希望為它留下些什麼。」在瀋陽，張立見證了香港人參與內地發展的重要階段。
「這本書不是終點」
遼寧，在很多香港人的認知版圖裏，不像大灣區、上海、北京那樣熟悉。但恰恰因為如此，這本書才有了不可替代的意義。「它讓大家看到，在國家發展的不同區域，都有香港人的足跡；在中國東北山海關外的遼寧，也有一批港人長期投入、扎根，並與當地發展形成了真實聯繫。」在他看來，這本書也能為外界理解「港人北上」和「東北振興」提供新的維度。「很多人談港人北上，會首先想到大灣區；談東北，也容易受一些刻板印象影響。但事實上，遼寧有產業基礎、應用場景、科教資源和發展空間；香港則有金融、法律、專業服務、國際網絡和制度平台優勢。」
這本書，記錄的既是上一階段港人在遼寧扎根的故事，也為理解下一階段的遼港交融，提供了參考與啟發。「過去遼港合作容易被理解為港資進入遼寧，但今天的合作邏輯已經發生變化。未來遼港合作不應只是單向投資，而應是雙向賦能：既包括香港資源服務遼寧產業升級，也包括遼寧企業通過香港連接國際市場。」
時代合作邏輯的迭代，也映照出他個人20餘年的行路軌跡。「如今通過這本書成為記錄者，希望把這一路走來的群體經驗留下來。」作為遼寧省香港商會的創會會長，他親歷了其中的起伏與變遷。而這本書，對他而言不是終點，而是一個新的開始。「它讓我更加清楚地意識到，很多發生在民間之間的故事，如果沒有人記錄，很容易就會被時間帶走。」他說，「未來我仍然會繼續關注香港與遼寧共同成長的故事。未來如果有機會，我仍然希望繼續記錄這些與時代有關、與人有關，也與香港人在國家發展進程中如何尋找自身位置有關的故事。」
如今，這座城市正以更加國際化的姿態擁抱往來熙攘的人群，而那些留下的足跡，未必轟轟烈烈，卻真實而溫熱。正如這本書所記錄的，幾代人在時間裏的選擇與堅守——「未來無論遼港合作走到什麼階段，這些港人的經歷、經驗與情感聯結，仍然值得被記住。」
